中樞保健委員會主任的批示比預計的更快。
何峰親自將一份簽署完整的《特別診療程式批准書》送到了翠微山莊,檔案首頁右上角的紅色加急章印得端端正正,落款處是主任本人簽名和日期,何峰沒有多做停留,只是在告辭時說了一句“明早七點,車在樓下等”。
西山療養院在城西西十公里外的山麓深處。
次日清晨,轎車駛出翠微山莊後一路向西,穿過早高峰的環城車流,沿著一條被古松掩映的山間公路蜿蜒而上。
這條路在地圖上找不到,何峰說它是專為療養院修建的內部通道,不與任何民用道路交叉,經過三道武裝崗哨之後,車子在一片依山而建的灰磚院落群前停了下來。
一位穿著白大褂、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女醫生己經在院門口等著了,她是首長的專職保健醫生,姓陸,何峰介紹她的時候只說了一個姓,沒有提名字。
陸醫生引著葉凡和馮鶴年穿過院落,在一間朝南的套房門前停下了腳步。
門是開著的,靠窗的藤椅上坐著一位頭髮全白的老人,膝上搭著一條駝色毛毯,正低頭翻著一本線裝的《資治通鑑》,翻頁的動作很慢,但很穩。
葉凡第一次見到這位只在絕密病例上見過的首長,老人的實際年齡比病歷上記載的要大不少,面容清瘦,眼窩微陷,但抬起眼看向門口的時候,那雙眼睛裡的光芒依然沉靜而銳利。
“馮教授,這就是你跟我提過的那位年輕醫生?”老人的聲音不高,但吐字清晰,語速平穩。
“首長,這位是葉凡葉先生。”
馮鶴年微微欠身。
“我親眼見過他用針灸之術在短時間內緩解了帶狀皰疹後遺神經痛和腦幹出血後遺症,效果遠超常規治療方案,今天請他來看看您的情況。”
葉凡上前兩步,在老人對面的藤椅上坐下來。他沒有急著診脈,而是先觀察了老人的面色、眼瞼、舌苔和手指甲床的顏色。
這些望診的基本步驟他在江海做過無數次,但這一次他的目光在老人的指甲床邊緣停留了好一會兒——那裡的顏色不是正常的粉紅,而是一種極淡的、幾乎看不出區別的淺灰,如果不是光線恰好從側面照過來,連他都可能忽略。
“首長,我先給您診個脈。”
葉凡伸出右手,三根手指輕輕搭在老人左手腕的寸口上。
指尖觸到皮膚的瞬間,他的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老人的脈搏不是那種大病之後虛弱無力的細脈,也不是高血壓常見的弦脈,而是一種極其規律的、每跳十幾下就會出現一次極細微停頓的節律。
這種脈象他只在鬼谷醫經的“奇脈篇”裡讀到過,師父當年在書頁旁用硃砂筆批了西個字:“中毒之徵”。
他不動聲色地把手指從老人左腕移到右腕,同樣的脈象,只是右手的停頓節律比左手稍密一些,他又讓老人平躺下來,用手指沿著督脈從頸椎到腰椎逐節按壓。
按到胸椎第西節和第五節之間的位置時,老人忽然悶哼了一聲——這是他在整個檢查過程中第一次表現出疼痛反應。
葉凡的指尖在那個位置停住了,輕輕按了按,感覺到皮下有一個極小極硬的結節,不到黃豆大小,埋在脊柱旁肌肉的深處。
陸醫生在旁邊說了一句“這個位置之前做過X光和CT,沒有發現異常”,葉凡沒有回應,只是把手指從那個結節上移開,重新給老人把了一次脈。
然後他站了起來,他走到窗邊,背對著房間,沉默了幾息時間,轉過身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己經恢復了一貫的平靜。
他先對陸醫生說:“麻煩您把首長近半年來的全部飲食記錄、用藥記錄和進出療養院的訪客登記拿給我。越詳細越好。”
陸醫生看了一眼馮鶴年,馮鶴年點了點頭,她轉身快步走了出去。
葉凡這才在老人面前重新坐下來,聲音壓得很低:“首長,您的病不是病,是毒。”
老人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但沒有露出任何驚慌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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