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結束通話唐韻的電話之後，在走廊窗前站了整整一刻鐘。
他轉身走回馮鶴年和陸醫生面前，開口說的第一句話讓兩個人都愣住了。
“從明天起，我要每天為首長做一次針灸治療，每次半小時，固定在下午三點。治療方案對外公開，病歷上寫得越詳細越好——就寫鬼穀神針排毒療法，針對不明原因的意識障礙發作，以經絡疏導為主，輔以中藥調理。然後在明天上午的例行查房記錄里加一條備註：預計治療三天後會出現一次排毒反應，屆時首長會短暫出汗、體溫略微升高，是正常現象。”
“你是在給他遞訊號。告訴他首長體內即將出現排毒反應——他當然不想要任何‘排毒’，他一定會趕在排毒反應出現之前加大劑量，讓毒素濃度徹底蓋過你的排毒效果。”
馮鶴年壓低了聲音。
“治療時間是每天下午三點，加量需要提前幾個小時，所以他的最佳行動時間會被壓縮到每天上午。”
“對。他必須在上午行動，因為下午三點首長就要開始排毒了。”葉凡的聲音很平靜。
“連續三天，每天上午只有短短幾個小時的視窗期，他會越來越急，越急越容易出錯，我們要做的就是守在那扇視窗外面，等他。”
馮鶴年緩緩點頭，又問了一個關鍵問題：“三天時間夠嗎？萬一他過了三天還沒出手，或者中途改變了投毒方式？”
“不會。”
葉凡搖了搖頭。
“這種複合毒素的半衰期很短，代謝產物最多六個小時就會完全排出體外。為了保證發作效果，他必須維持一個極其精確的投毒週期。如果首長的排毒反應提前出現，毒素濃度下降，他的整個計劃就會被打亂，他拖不起三天。”
陸醫生在旁邊聽完這段話，馮鶴年拍了拍她的肩膀，用長輩的語氣說：“小陸，這些天你該做什麼就做什麼，言行舉止都和平時一模一樣。病歷記錄的寫法、查房的路線、臉上的表情、說話的語速，都不能有任何變化。所有醫療操作照常進行，唯一不同的是——從現在起，首長房間裡的一切物品在遞進去之前，都要先經過葉先生的檢查。”
陸醫生深吸一口氣，點頭應下。
當天傍晚，唐韻的電話打了過來。
“副官的情況初步摸出來了，西十三歲，從部隊轉業，曾是某軍區首長的警衛員，七年前被推薦進入中樞保健委員會擔任行政副官，政審記錄無可挑剔。但財務資料有個疑點——他名下沒有大額異常資產，但他的妻子去年在京城三環內全款買了一套房，購房款來源註明是‘遠房親戚贈與’，而這位遠房親戚名下有一個空殼公司，註冊地在維爾京群島。我讓書蟲追了一下公司的資金往來，發現去年底有數筆匯款來自一個境外賬戶——這個賬戶和之前京城王家有間接關聯。王家被扳倒之後匯款停了，但今年年初又恢復了，新匯款來自北歐的一家離岸公司。冷月在鬼市上查到了一條匹配資訊——這家離岸公司的實際控制人是天罰。”
葉凡將手機換到另一隻手上，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卻愈發冷冽：“這個人己經不是單純的被收買了。他是一根線，一頭連著王家餘黨，一頭連著天罰。動他就是動到了天罰在京城的暗樁。我這邊陷阱己經布好，最快後天、最遲大後天他會出手。你讓冷月把他近半年所有的通訊時間戳做交叉比對，尤其要查他每次進出療養院前後半小時內的所有通話記錄和加密資訊收發記錄。如果能找到他在行動前後和上線的通訊規律，就能順藤摸瓜摸到天罰在京城的聯絡節點。”
“己經在比對了。書蟲正在用鬼市的訊號溯源演算法反向追蹤他所有加密資訊的傳送節點，城北那幾個疑似天罰暗哨的座標也在同步更新。”
唐韻頓了一下。
“你那邊注意安全，這個人和黑煞門那些打手不一樣——他手裡沒有刀，但他有通行證和一張很難看透的臉，這種人最難防。”
“放心，他對我不會有戒心。”葉凡說完掛掉電話，轉過頭看著走廊盡頭那扇緊閉的套房木門。
第二天上午，葉凡按照計劃在西山療養院的首長套房旁邊臨時徵用了一間閒置的醫生值班室，改造成簡易的毒理分析室。
陸醫生每天在早中晚三個時段將首長的飲食、飲水和用藥樣本分裝在三支無菌試管裡，貼上時間標籤，由專人送到值班室交給他。
葉凡用鬼谷醫經中記載的“草藥顯色法”逐份檢測——將樣本分別滴入從陳氏藥堂帶來的幾種特殊草藥提取液中，觀察顏色變化和沉澱反應。
第一天的飲食樣本全部陰性。
第三天上午，當葉凡檢測當天早餐中的牛奶時，試管中的草藥提取液在接觸牛奶後緩緩變成了淡紫色。
他端著試管走到窗前，在自然光下再次確認——淡紫色，和在江海碼頭韓烈地下室那份寒冥入魔紋樣本上測到的顏色反應一模一樣。
複合毒素，微量，劑量卡得極其精準，恰好低於人體自身解毒能力的臨界線。這種精度不是粗放式的投毒，投毒者不是隨便往食物裡倒點毒藥，而是對毒素的半衰期、代謝速率和目標物件的體重、肝腎功能都有精確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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