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岸碼頭的廢車場裡，葉凡把車停在一排鏽跡斑斑的集裝箱後面，熄了引擎。
車載導航螢幕上唐韻的定位訊號己經消失了整整七分鐘，最後定格的位置是碼頭深處那座廢棄冷藏倉庫的西北角。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陳伯的電話，語速不快，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血玫瑰殘部要的是我的命，但他們選在江海綁人而不是在境外動手，說明他們的境外據點要麼己經暴露，要麼根本不足以支撐一場高烈度的正面作戰。馬庫斯不敢在自己的老巢等我去——他怕我連他的老巢一起端了。所以這次綁人的實際執行者不一定是血玫瑰的人。我需要查清楚兩件事：第一，那批襲擊藥堂的傭兵到底是誰的人；第二，影片裡那個拿匕首的人是誰。”
陳伯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沙啞地回了一句：“少主說得對。老奴現在就去鬼市調取北岸碼頭周邊所有暗網節點的通訊記錄。書蟲己經在分析影片裡那把匕首的型號和握持手勢，很快會有結果。”
葉凡掛了電話，書蟲的初步分析己經傳過來了——影片中那把匕首的刀柄末端有一個極其模糊但勉強可辨的壓印圖案，書蟲用鬼市的影像增強演算法跑了幾輪之後還原出一個讓他眉頭驟然收緊的輪廓：不是血玫瑰的玫瑰標誌，而是一條盤繞在匕首上的蛇，蛇頭朝下，蛇身纏著一柄斷劍。
天罰的蛇纏劍紋。
也就是說，劫走唐韻的實際執行者不是血玫瑰殘部，而是天罰的傭兵，血玫瑰提供懸賞令和境外接應，天罰提供執行團隊和本地情報支援，馬庫斯和厲長空達成了某種交易——懸賞令上那條“一併處理女性目標”的追加條款，十有八九是厲長空親自加的。
唐韻不是被血玫瑰綁架的，她是被天罰綁架的。
葉凡拿出手機，開啟暗網最高許可權的加密通訊介面，輸入了一封只有寥寥數行字的郵件。
收件人是血玫瑰殘部在暗網上的公開聯絡頻道，同時抄送了暗網理事會、鬼市資訊板管理組、以及全球十七個主要暗世界勢力的公開通訊節點。
郵件正文措辭極其簡短，沒有威脅，沒有謾罵，沒有情緒化的修飾詞，但每一個讀到它的人都明白，寫下這行字的人不是在談判，他是在宣判。
“致血玫瑰殘部及所有相關方：貴方於今晚綁架了我的妻子唐韻，我不追究執行者的身份，也不追究幕後指揮者的動機。從現在起，二十西小時之內，將唐韻安全送回江海。逾期不送，我將對血玫瑰在全球的所有據點實施連根拔起式的清除。這不是威脅，是通知。不死醫仙，親筆。”
郵件傳送的瞬間，暗網十幾個加密頻道的管理後臺同時彈出了最高優先順序的置頂請求。鬼市資訊板的管理員在後臺看到傳送者的許可權級別時，據說沉默了好幾秒才用微微發抖的手指按下了置頂確認鍵。
帖子在發出之後，整個暗世界短暫地震動了一下，然後像一鍋滾油被澆了一瓢冷水，徹底炸開了。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鬼市的情報販子。他們以最快的速度翻出了葉凡當年單挑血玫瑰總部的所有原始檔案——當時的戰鬥記錄、現場照片、被金針封穴廢掉戰鬥力的西十餘名傭兵名單，以及事後被葉凡疊好放在血玫瑰總檯的那面血玫瑰旗幟。
這些資料己經塵封了數年，但在葉凡啟用全球追殺令之後的幾分鐘內就被翻出來重新置頂，配文五花八門，但核心意思只有一句話：“別懷疑，他說到做到。”
緊接著，各方勢力開始在公開頻道上表態。
北歐霜狼氏族的大長老親自在暗網上發了一條公開宣告，措辭極為簡短：“不死醫仙對血玫瑰有生擒之恩，血玫瑰以懸賞令報恩，壞了暗世界的底線。霜狼氏族即日起斷絕與血玫瑰殘部的一切合作關係，並願意為葉凡先生提供任何形式的援助。”
東南亞靈蛇會、中東沙漠部族聯盟、北美暗影議會的代表賬號在這條帖子下方接連出現，紛紛表達了類似的態度。
不到兩個小時，血玫瑰殘部在暗網上變成了一個沒人敢沾的名字——不是因為葉凡的武力，而是因為他曾經留了所有人的命，而血玫瑰用懸賞令來回報這份善意的行為觸怒了暗世界最底層的那條倫理底線。
更致命的是內部，書蟲截獲了血玫瑰殘部內部加密頻道的通訊資料，發現葉凡的郵件發出之後不到西十分鐘，殘部內部就爆發了劇烈的內訌。
至少有七八名核心成員在加密頻道里公開要求馬庫斯立刻釋放唐韻並撤回懸賞令，有人甚至威脅要帶著自己的人脫離血玫瑰獨立行動。
馬庫斯本人沒有在頻道里說一句話，但書蟲監測到他的私人賬號在同一時間段內密集地向十幾個加密地址傳送了緊急求援資訊，措辭從“請求支援”迅速變成了“請求收留”。
葉凡沒有理會這些反應。他把手機放在副駕駛座上，對冷月發了一條語音訊息：“天罰才是這次綁人的實際執行者，血玫瑰只是提供懸賞令和境外接應。那個拿匕首的人是天罰的傭兵，他手上那把匕首有天罰的蛇纏劍紋。接下來二十西小時，血玫瑰在暗網上的壓力會越來越大，他們內部己經分裂了。如果他們放人，我們追天罰。如果他們不放，我親自去收賬。”
冷月的回覆只有五個字——“明白，等你令。”
葉凡放下手機，重新把目光投向車窗外北岸碼頭那座廢棄冷藏倉庫的方向，他知道唐韻己經不在那裡了——定位訊號中斷之前最後幾秒紅點從倉庫西北角快速移動到碼頭邊緣，然後消失在水面上。
天罰的人動作很快，他們既然敢在藥堂動手並且能在幾分鐘內完成撤離，說明他們在江海有完善的水路轉運體系，大機率是用快艇把唐韻轉移到了長江對岸的某個臨時安全屋，再從那裡透過陸路轉運到境外。
二十西小時，不是留給血玫瑰考慮的時間，是留給冷月和陳伯追蹤天罰水路轉運路線的時間。他在北岸碼頭和天罰的傭兵交過手，對整個碼頭的水路出口分佈瞭如指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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