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止漫長》初雪(2)

作者:魚還叼貓貓·12天前

忘海看著他放雪球的樣子,彎了一下眼睛。走進校門,在高二樓和高一樓的分岔口站了片刻。萇斕先開口:“中午天台見。雪人我放在保溫袋裡,中午給你看。你到時候再做一個,給我。一人一個。”

“好。你的雪人用什麼味道的豆漿換。”

“紅棗。多加一顆紅棗。要甜的。”

忘海的眼睛彎起來。“好。三顆紅棗。換一個雪人。”

兩人在分岔口相對而立,誰都不想先說再見。最後是萇斕深吸一口氣,把圍巾往上拉了拉,說了句“中午見”,轉身朝高二樓走去。走了幾步,聽見身後傳來忘海的聲音。

“萇斕。”

他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初雪快樂。”

萇斕站在那裡,雪花落在他的肩頭、圍巾上、睫毛上。他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麼——說“你也是”,說“明天見”,說“保溫杯裡有三顆紅棗”。但喉嚨裡像被什麼堵住了,說不出話。他只是把右手舉起來,沒有回頭,只是背對著忘海,比了一個“OK”的手勢。然後快步走進了教學樓。玻璃門在身後合上,他靠在門框上,把圍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整張臉。心砰砰地跳。

整個上午,萇斕都在偷偷看窗外。雪沒有停,反而下得更大了。課間的時候同桌湊過來,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高一教學樓的方向,用一種洞悉一切的語氣說:“看雪?還是看人?”萇斕把課本立起來擋住臉。“……看雪。”“雪在高一那邊比較好看是吧。”萇斕沒有回答,但耳根紅了。同桌識趣地沒有繼續追問。

中午,天台。

雪已經積了厚厚一層,踩上去咯吱咯吱響。萇斕到的時候,忘海已經蹲在矮牆邊上堆雪人了。不是小雪球,是真正的雪人。一個小小的雪人,大概只有手掌那麼高,但堆得很認真——圓滾滾的身子,小小的腦袋,兩顆小石子當眼睛,一根小樹枝當手臂。他站起身來,用凍得通紅的手指把雪人放在萇斕手心裡。

“這個不會化得那麼快。放在天台,可以留一下午。”

萇斕低頭看著那個小雪人。他自己也把手裡的東西遞給忘海——保溫杯,裡面是紅棗茶,三顆紅棗。“你說的。三顆紅棗換一個雪人。”

忘海接過杯子,彎起眼睛。“你的雪人呢。不是說一人一個。”

萇斕指了指忘海堆雪人的那塊地方。那裡還有一個雪人,比忘海那個更小一點,歪歪扭扭的,腦袋和身子不太成比例,石子眼睛一高一低。“那個。我堆的。手太冷了,堆得不好看。你不要嫌棄。”

忘海走過去蹲下,看著那個歪歪扭扭的小雪人。看得很認真,像是在看一件非常重要的東西。然後他站起身來,把自己的小雪人放在萇斕那個小雪人旁邊,肩膀挨著肩膀。

“不醜。很可愛。兩個放在一起,它們也有伴了。”

兩個雪人並排站在矮牆上,一個精緻,一個歪扭,但靠在一起,像兩個並肩站著的人。萇斕看著那兩個雪人,又看了看忘海凍得通紅的手指,忽然把手伸進書包裡,拿出那雙母親織的毛線手套——深灰色,手背上織了簡單的麻花紋。他把手套放在忘海手裡。

“給你。上週就想給你了,忘了。你早上煮紅棗茶,手冷。堆雪人,手也冷。”

忘海低頭看著那雙手套。他認得,這是萇斕母親織的,上週萇斕還戴過。現在萇斕把它給了他。他把手套戴上,大小剛好。然後從自己書包裡拿出一個暖手寶,已經充好了電,溫溫熱熱的。他把暖手寶放在萇斕手裡。

“給你的。昨晚充好的。想著今天下雪,你會冷。”

萇斕低頭看著掌心裡那個暖手寶。溫溫熱熱的,剛好能塞進口袋。他把它放進口袋,和核桃、花生放在一起。然後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紅棗茶。三顆紅棗的甜味在舌尖化開。他看著矮牆上兩個靠在一起的雪人,一整天都在悄悄上揚的嘴角終於彎成了一個完整的弧度。

“……初雪。真好。”

忘海側頭看他。“嗯。真好。”

晚上,萇斕躺在床上。手機螢幕亮著。

“雪人還在天台嗎。”

“還在。晚自習前去看了一眼,還沒化。兩個靠在一起,一個精緻一個歪扭。你堆的那個腦袋歪了一點,我扶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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