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80、第七十八章   被嫌棄的柳白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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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白門抱牢琵琶, 眼前似浮現出數年前她續續撥彈琵琶,觀客滿座,均為她喝彩鼓舞的歲月。她唸到此處, 忽覺沒什麼好怯的,又想人已逼到這份上兒, 自己行也得行, 不行也得行。
她這樣思定主意,論起也不過幾息功夫, 只短短剎那的停滯, 便又繼續往臺上中央步去,身後則是綵衣端過張椅子隨侍。
只道柳白門患病日久, 腳步徐緩, 面色更幾分病態的白, 似不經霜打的茄子,又似溫室中需人細心呵護嬌柔的花, 那不知何人說傳起的詞“嫻靜時如嬌花照水,行動處似弱柳扶風”——正該應在此時的柳白門身上。
“奴家柳白門, 為諸位客官獻醜了。”
一開口, 咬字清準,似尚有幾分當年的風韻, 柳白門屈身向四方行了禮, 方緩緩坐下, 她調好姿態、擺好琵琶, 開口又說,
“奴家要為諸位客官所演,是琵琶曲《楚宮秋月》,隨唱的詞是奴家閒來偶作, 僅供諸位客官笑賞。”
她說罷,頷首開始撥彈琵琶,起調倒是清平,不一會兒卻便合起孤冷寂寥的路數——恍知這絕不是支令人歡快的曲兒。
“離離深秋盡、皎皎月兒寒,楚宮這千萬間千萬丈、富貴又堂皇。
人兒都道宮中好、宮裡妙,哪知這兒殿宇是囚籠、這兒人命螻蟻賤,使我不能自由身、開心顏,愁呀麼愁斷腸、淚呀麼淚洗面…”
…
“這咿咿呀呀唱的什麼玩意?!老子不愛聽!”
“就是!你看那病癆鬼的樣子,渾t鬼門關裡踏過一遭!晦氣!”
…
《楚宮秋月》是成於秦楚間的名曲,寫後宮寂寥、清怨抑鬱。柳白門對這曲分有幾分同感——她不在深宮,可群芳院何嘗不是囚籠?她內心悵惘,又何嘗不似這曲中人亦渴求個知心人得伴終生?
念景思情,柳白門本就於琵琶上格外造詣,這便撥得愈發深情意重。
可她所奏自難得令人開懷,亦難得那些尋歡作樂客官們的歡心——她沈在曲中,覺著自己如那曲中人一般,悲婉淒涼,便不由自主得哀怨自艾;她得病又久,天籟般的黃鸝嗓子也終不覆存在…
客人們只聽得刺耳,覺著咿咿呀呀像是唱曲,可又比真的唱曲難聽百倍,有氣無力故作呻吟端得無趣。
他們中好些人可不管什麼禮數和委婉,來這就圖個樂子,誰想你過去和將來?有不痛快就像放屁一樣通通說上出來。
“唱什麼唱?唱屁唱!滾下去,換個人來!”
“看著就不吉利,死人臉一張!這唱得嘛,老子聽來也不咋滴,那什麼破嗓子?老子唱都比她好!”
…歡客們越來越多的叫囂起來,又越叫越兇,當事人柳白門卻只在臺上一絲不苟、按部就班得撥奏,她面上瞧不出窘迫無措,仿若不聞,又仿若順勢幻形的流水,絲毫不受影響。
可她到底不是聖人,又非完全不在意外界的看法說法,她自己不說,內心的苦除去她自己能有幾人知道?
她到底老了——柳白門慘然付笑,低下頭,半閉上眼,心中沈甸甸的苦澀。
蹉跎了這些年,她青春不覆、歌喉不再,再不懂這些客人們的歡心品位,一切原早已在潛移默化中物是人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