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第一百六十五章 見聞（2） 卷二
卷二 見龍在田
城北的災民紛紛匍匐跪拜, 前不見頭、後不見尾，尹玥所說的通州知府李達沒戴烏紗帽，隻身著緋色繡徑一寸小雜花、雲雁補子官服, 身後跟了六名穿著衙役服飾的隨從兩兩分隊，二人腰挎彎刀當在最先, 餘下四人則顯得普通許多。
“大家夥兒都起來, 起來。李某人——”
三人耳聽李達朗聲說話、聲音中很有幾分大義凜然，正說時先前朝他三人乞粥的小男孩許是往回趕的腳步急了, 正與李達撞個滿懷, 米粥灑了一地不說，知府大人的官服上也髒了一片。
“大膽！”
“鋮”
眾人吃了一驚, 跪拜聲戛然而止, 李達身後兩個挎刀的衙役當即拔出佩刀, 呵斥犯事的小民。
小男孩則嚇得撲得一跪，身子發抖、大氣不敢出, 嘴也哆嗦得無法說話，他何曾見過這樣的陣仗, 冒犯過這樣的人物, 想也不敢想，只覺闖了大禍, 惶惶得不知怎麼辦好。
“大人, 大人！小兒無知, 您饒過小兒, 民婦是這孩子的孃親，您要怪就怪民婦，不和他一般計較！”
驀得裡橫出個瘦弱的中年婦人，一把將男孩抱在懷裡, “咚”得磕下頭去，又壓著男孩一塊磕頭。
…
“不打緊，不打緊。”
氣氛因之一滯，寂靜中婦人的磕頭聲和求饒聲分外明顯，如此過得須臾，李達發了話、沈穩平靜，俯下身攙他二人起來，又扭頭向身後人吩咐道，“給這孩子再盛一碗。”話了錯開那對母子，轉而說道，
“李某愧對大夥，旱情許久，也拿不出個行之有效的法子，累得大夥挨餓受凍、苦不堪言，哪當得起半點跪拜？大夥起來，起來…當真要跪，也該是我李某人跪——”
說著，李達雙膝一彎，眼看真要跪倒下去，道兩旁一眾百姓驚得此起彼伏得高呼“使不得”“使不得”…李達許是聽了那話 ，停了小會兒，只長長得嘆了口氣，膝蓋彎了一半終又站直起來，無奈得搖頭輕嘆，“也罷也罷。”
說罷卻忽得一陣欣喜，面上不知怎的笑容滿滿，雙手也跟著抬高做拱手狀朝東北方虛拜了拜，歡欣鼓舞得道，
“聖上英明，知我通州疾苦，已派欽使赴我通州賑災。
欽使大人早在路上，今已臨近通州城，不日便要抵達！大夥的好日子眼看就要來了，縱有天災亦且何懼？欽使大人身負皇命，必有好法子解我通州百姓之困，解我河西道之困！大傢伙便好好期盼著、放心著吧！”
說那話時，李達似極為亢奮，遠遠得斜斜望去，他天庭飽滿、輪廓分明，頜下留了撇山羊短胡、老成內斂，面對跪地的災民除去威嚴赫赫，似又正氣十足得叫人心生敬意。
一眼便覺得是個正派之人。
三人且便靜靜瞧著，尹玥聽知府老兒說完那話，直湊近秦晟低聲說道，
“小和尚，你看他說得慷慨激昂，我總覺得他不懷好意，你人還未到便要把你架在火上烤，你說是不是。”
“不知，”秦晟遙遙望著李達，一心注意全在他身上，嘴邊兀自回道，“我也不知他這話是出自真心抑或作秀，只是，只是，”只是適才米粥潑到他身上時，他神色分明不耐、厭惡，哪是真正的疼惜百姓？
“只是？只是什麼？”
“…沒什麼。”秦晟垂下腦袋，想李達神情轉變不過倏忽之間，他又幾分不確信了。厭惡、不耐，會否只是自己幻覺？便沒對尹玥訴說。
尹玥又問，“作秀？”
“就是演說、誇誇其談、表裡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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