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第一百九十五章 拔寨（3） 卷二
卷二 見龍在田
“那些商賈縱使無辜, 卻有人替他們討公道。”
被喚作張嫂的年輕婦人楞了小會兒、下了抉擇。她一手捂住男孩，一手拿起長劍，喃喃著失笑道, “可我們呢？我們被地主欺辱時，誰來為我們主持公道？我們被縣太爺冤判時, 誰來為我們主持公道？我們家財去盡、餓了三天三夜時, 誰又來為我們主持公道？”
“昭成郡王，”她說著望向秦晟, 許是人之將死, 她也沒什麼好害怕顧忌的，只是定定得望著他, 像在控訴質問,
“罪婦聽說自郡王殿下到任, 仁慈愛民、平易近人，一心救濟受災百姓, 還開鑿水庫水渠…這樣的名聲都傳到黑風寨了，郡王殿下想是好官。
可您這樣的好官, 怎麼我們那時就沒遇到呢？在走上這樣的路之前, 怎麼從來都沒有遇到過呢？”
張嫂慘然得笑了笑，最後貪戀得望看這世間, 哪怕只是燃燒的火光, 黑風寨也不覆存在…她渡過了一段可以不受欺負, 吃飽喝足的日子, 雖然那樣的日子並不乾淨，卻是她很幸福的時光。
生命的最後一刻，張嫂釋懷了，她不想再問自己為什麼會受到那麼多不公, 橫劍架在脖頸上，閉上眼便要自盡，最後的念頭只是對亡夫的思念和對孩子的抱歉。
“張嫂！”
稍遠處黑風寨的三位當家都連連得喊了起來，其他山匪也一片焦急，更有甚者激動得要衝出阻止，卻被官兵攔得死死，半點不得靠近。
長劍已然劃破脖頸最外層的皮膚，溢位縷縷血絲。眼看在這電光火石之時，秦晟取下右手食指戴著的羊脂白玉環彈射出去，擊中婦人持劍的手腕內關穴。登時張嫂感到手腕大痛，連同整條右臂一瞬間便發麻發脹，利劍隨即掉到地上，她也跟著怔了怔，傻待著眼，如夢方醒一般。
“既有莫大的遺憾冤屈，總該將冤屈報了才好。”秦晟射出指環，那又邊走邊道，“國家地大物博、幅員遼闊，底下官員混入二三敗類也是難以分辨、無可奈何，絕非天家與朝廷所願。”
“你既受了冤屈，本王替你鳴冤。”
腳尖勾動長劍，又使長劍挑起指環，秦晟拿住指環覆又戴上，抬眼看去一眾山匪。
——適才殺人之後，他腦中的鎖鏈似戛然崩斷，以致心神恍惚、迷失其中，暴虐得想到這些山匪本就有罪，他已然破了殺戒，再多殺幾個，殺光殺盡又如何？
但這婦人的獨白令他恍而清醒，他明明白白得看見四周的火光與山匪，腦中東宮事變的記憶重又覆蘇。火海之中，他把他們都殺光，滿地的斷垣殘屍，與那日的東宮有多大區別？這何曾是他願意看到又想要的？
秦晟捫心自問，只覺到此為止。清醒之後他識覺到：殺戮不是目的，只是手段。這些人要死也該死於國法，而不該死於他私人之手。
秦晟思酌須臾，對餘下山匪說道，“爾等劫掠途徑商賈、無辜人等 ，甚至劫掠朝廷賑災錢糧、殺害朝廷押運官兵，剝奪受災百姓的生機，確是天良喪盡之舉、無覆多言。
然一碼歸一碼，爾等所犯罪行並不該抹去爾等所受冤屈。故爾等落草為寇前如有受大冤屈者，均可呈述上來，本王替其鳴冤。至於所犯罪行，全依國法定罪論處。”
……
張嫂不曾身死，本該高高在上的朝廷狗官又說出那樣是非分明的話，把他們當人看，眾山匪不由得驚呆了，一個兩個失神得望向秦晟。他們不知這官員說得是真是假，心底卻還是感到陣陣暖意，被人尊重的暖意。
葉虎三當家較其餘山匪有見識的許多，他們無法信任那話，甚至想嗤之以鼻。但衡量眼下情形，餘下兄弟和女人孩子的性命全纂在那狗官手上，葉虎遂選擇順從，他匍匐著高聲喊道，“昭成郡王殿下，英明。”心中卻想，當面一套背地一套的狗官他們見得還少？他們就是被逼上山！
“昭成郡王殿下，英明。”
鍾耀聽大哥竟那般喊話，心裡大是吃驚，詫異得覺著這不是大哥尋常作風，又想大哥那樣做了，總有他的深意，便也跟隨喊話；吳白腦子靈光，立時猜曉葉虎用意，遂也順從得如二位哥哥一般；餘下本已心受震動的山匪，眼見三位當家都已跪下呼喊英明，他等也跟著紛紛跪拜，喊道，“昭成郡王殿下，英明，英明。”
“餘副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