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第二百八十章 逝後 卷三
卷三 或躍在淵
蘇府上下一片縞素, 太師蘇弘病逝，震得舉朝轟動、四野驚憾，永泰帝也因之深深哀悼, 為之輟朝三日，賜諡號文正、配享太廟, 又親臨蘇府拜祭、賜數車財物, 可謂給了無上尊榮。
——將生前顯貴死後哀榮發展到了極致。
…
八月十七，中秋佳節堪過, 蘇弘喪事也才辦過不久, 永泰帝召來皇太孫秦晟，難得得與他敘些家常。
“太孫來了。”
秦晟奉口諭到了幹安宮, 永泰帝正鋪開一張棉連紙, 拿鎮尺壓著, 執筆揮毫、修身養性。秦晟瞧不清那紙上墨跡，又規規矩矩得不好上前, 倒是永泰帝瞧他來了，擱下筆, 好心情得招喊, “過來，看看皇爺爺這字寫得怎麼樣。”
秦晟隨即走上前去, 仔仔細細得左右前後得看, 紙上寫著“猶勝從前”四個大字, 是狂草寫法, 連綿迴繞、狂放不羈，秦晟險些沒認出來。
“皇爺爺打擊蠻夷、開疆拓土，武功之下不忘文治，與民休養、發展民生, 自是猶勝從前。”秦晟斟酌得說道。面對永泰帝，他不敢不審慎得思量每一句答話，總在腦中過上須臾方才脫口而出。
永泰帝聽完長孫文不對題的點評，與其說點評，不若說奉承，可心中還是舒爽，到底被拍得十分受用，便不輕不重得笑說，“皇爺爺問你這字怎麼樣，你說皇爺爺功績好，怎麼，你也玩溜鬚拍馬那套，拍起皇爺爺的馬屁了？”
秦晟拱手正色道，“如何是拍馬屁？孫兒所講是全天下公認的事實，皇爺爺太過自謙。”
“好，”永泰帝龍顏歡悅，撫須大笑了笑，也沒了讓長孫點評的心思，轉而讓開站位，只道，“興之所至，你也來寫一幅，讓皇爺爺看看。”
“諾。”秦晟應承下來，恭恭敬敬得拿開鎮尺，取下永泰帝御筆放到一旁，隨即壓實鎮尺，執起玉管羊毫，筆尖潤墨，略一思忖，提筆寫下“國泰民安”四個大字，用的行草樣式，既不過於刻板規矩，也不太過放肆恣意，兼而容之。
“不錯，情馳神縱、超逸優遊，比你皇爺爺寫得好。”永泰帝從旁見之，不禁面露訝異欣賞之色，說道，“朕知道你字寫得好，你的奏疏朕看過許多，你字好的美名舉朝都有令譽，朕倒不知你能寫得這樣好。你還是藏拙了。”
話了，永泰帝一手橫在腰後，一手拍在長孫肩頭，有四個字他咬得尤其重了些，“朕看你才是，‘猶勝從前’。”
秦晟聞言心頭一驚，亦步亦趨得跟在永泰帝身後，回道，“皇爺爺過譽了，孫兒不過班門弄斧，豈敢妄自尊大。”
“不用緊張。”永泰帝輕悠悠得道，轉而論起正事，問說，“蘇太師臨終前留下了你與太孫妃兩人，跟你們說了什麼？”
秦晟聽罷問話，思酌得回覆道，“太師臨終之時，放心不下孫兒與太孫妃兩人，盼孫兒對太孫妃好、包容擔待，懇求得叮囑了幾句。”
“沒了？”
永泰帝在前邊走，秦晟在後面跟，錯開半步沒有平齊，他聽著永泰帝不置可否，不知道永泰帝知道了什麼、知道到何種程度，又想聽他說什麼…他知道自己總得說點什麼，遂秦晟思量須臾，又接著回答，
“太師掛念孫兒、掛念國家，說孫兒以皇孫身份居儲君之位並不常見，問孫兒假若諸王不恭，孫兒打算如何對待諸王。”
“你怎麼說。”
永泰帝言語間似並不意外，詢問時忽然轉過身，直直得注視秦晟，面色波瀾不驚，卻暗又威勢沈沈。
秦晟垂首將回答蘇太師的話又說了一遍，“以德懷之，以禮制之，不可則削其地，又不可則廢置其人，又甚則舉兵伐之。”
“這當真是你的想法？”永泰帝沒有表態，沈聲道，“抬起頭來，看皇爺爺，你是皇太孫，不是一般的大臣。”
“是，”秦晟依令抬首，正視永泰帝，確鑿無疑得說道，“這是孫兒的想法，半點不假。”
“好，”永泰帝聽完這番答案，拊掌誇讚，只道，“若果真如此，無他法可易此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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