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第二百九十六章 几筵殿質問，靈前繼位 卷三
卷三 或躍在淵
諸王是在正月十三, 元宵前兩日抵的京師，甫一抵京，親王皆著喪服直奔大內几筵殿, 齊王燕王領在眾人之前，燕王似格外激憤、來勢洶洶, 齊王則平緩許多, 餘下四王不及燕齊年長，或是悲傷, 或是滿腔憤怒, 幾欲噴出火來。
“父皇！”
几筵殿東南殿門外，不少文武大臣穿著喪服朝夕哭奠, 殿內則留了些親眷要臣, 皇太孫秦晟當在最先。
燕王秦玄懿一路快步奔來, 路過東南那些大臣時他看也不看，待邁到殿內, 許是喪幡、梓宮與眾人的哭聲太過灼眼浸耳，秦玄懿猛得止步, 身子晃了幾晃, 陡然目眥欲裂，走過中間分出的小道來到靈前, 竟爾顧不上一旁站立的他的皇太孫侄兒, 驀地裡趴扶著梓宮聲嘶力竭得哭喊,
“父皇, 孩兒來晚了！父皇一向身體硬朗，當該長命百歲，怎會溘然長逝？孩兒不能盡孝於前，孩兒懊啊！”
秦玄懿伏地慟哭, 視旁人如無物的模樣直叫眾人都怔楞住了，隨他後入的齊王等親王則有的先向秦晟行禮，有的與他一般哭倒在靈前、忽視了皇太孫。
“燕王殿下，”蘇奉道也在近臣之列，見燕王等形跡無狀，他身做文臣不禁心生厭惡，站起身躬身行禮，說道，“大行皇帝病逝，舉國哀痛，可皇太孫尚在，燕王殿下怎不拜皇太孫？皇太孫是君，燕王殿下是臣，燕王殿下在靈前大聲喧譁，豈非既不敬大行皇帝，也於太孫殿下君前失儀？該當以重責論處！”
一言落罷，几筵殿眾人皆朝燕王看去，皇太孫秦晟則神色平靜、一語不發，瞧不出半分喜怒。
“驚聞大行皇帝重病，”眾所矚目，燕王秦玄懿很快收斂情緒，扭身朝皇太孫方向行揖跪拜，恭聲請罪，“臣於來京路上便心神難安、焦急萬分，如今趕到京城，大行皇帝竟已病逝，臣不得見大行皇帝最後一眼，不得近侍於前、行為人子女之孝舉，臣萬分傷心難受，故有失態之舉，請皇太孫責罰！”
秦玄懿話了，燕世子秦延熙起身站出佇列，走到父親身旁，同他一起跪下請罪，“父王因大行皇帝病逝舉止失常，驚擾了大行皇帝又不敬殿下，實是大大的不該！臣兄為燕世子不當免責，願與父王父子同罪，請殿下責罰！”
“請太孫殿下責罰。”
燕王父子都已低頭認罪，晉王魯王相視一眼，也乖乖叩首伏罪，為自己適才以四哥為首、暗自不將皇太孫放到眼裡一舉感到微微懊惱。
左右皇太孫雖是他們侄輩，可是聖上親冊、名正言順，他們不宜明面與之相對。
…
“堂兄與王叔何罪之有。晉王叔魯王叔何罪之有。”
三王的請罪聲猶在耳畔，几筵殿內的眾人都關注著皇太孫欲做如何處理，只見過不多時皇太孫微微一笑，笑聲輕淡，彎腰扶起燕王父子，說道，
“我朝以孝治國，百善孝為先，燕王叔驚聞皇祖崩逝一時難以承受，縱有稍加失儀之處亦是真情所至，孤豈有怪罪之理。堂兄與王叔快起，孤與你們同樣傷悲。”
扶起燕王父子後，秦晟又走前三步，再度彎腰去扶晉王魯王，寬慰他倆說，“王叔們戍守邊疆抵禦外辱勞苦功高，孤不會責怪你們。皇爺爺當初下諭旨召王叔們返京時業已纏綿病榻，孤想盡辦法、請盡名醫，請來江湖中久負盛名的醫聖張時景，孤昔日於河西中毒、死生一線，便是張先生妙手回春、將孤救回，張先生診治皇爺爺後，皇爺爺的病體果有好轉，然終為時已晚、毒入肺腑，故不能延年益壽，不能等得王叔們抵京。”
秦晟說到此處頓了一頓，對著諸王又大為遺憾得續說，“皇爺爺生前甚是掛念諸王叔，孤也盼著皇爺爺能見王叔們最後一面，然終未能如願，這是皇爺爺的缺憾，也是孤的缺憾。孤，孤，終是孤的不是，該早勸皇爺爺召回王叔，如此皇爺爺與王叔們不會天人永隔、再難相見，以致，以致抱憾終身！”
言及末了，皇太孫已是話語哽咽，直直得跪到永泰帝靈前，似是無盡懊悔，令人感其誠孝、唏噓不已。
…
皇太孫既跪，餘者無不跪之理，几筵殿裡盡著喪服上下縞素、烏泱拜倒一片，過了好陣，五軍都督府中軍左都督韓起忽而直起半身開口道，“國不可一日無君，當此之時，太孫宜早正位才可安定人心、安定天下大勢，請太孫為大漢社稷宗廟計循以成例先於靈前繼位，大行皇帝英靈有知，必會萬分欣慰。”
“請殿下靈前繼位以正君臣！”一石激起千層浪，韓起話了，蘇奉道緊跟著陳請、擲地有聲，二人一文一武皆是朝中舉足輕重的人物，哭奠的其他近臣要臣見狀，亦紛紛出聲陳請，“恭請殿下靈前繼位，早安人心！”
驟然爆出一片呼喝懇請，均是大臣力請再三，諸王之中尚無一人跟隨表態，便在此時，齊世子秦延淙磕頭納拜，沈靜道，“臣秦延淙，恭請殿下繼位以安江山社稷，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一聲“吾皇萬歲”奠定了新時代的開端，齊世子做了諸王表率，群臣也跟著跪倒高呼萬歲，事情儼成定局，其餘親王世子見此情景已知無回天之力，便心有不甘眼下也只能隨了眾人，跪下山呼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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