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第二百九十七章 淺敘（2） 卷三
卷三 或躍在淵
大行皇帝崩逝, 公文快馬發往各地，文武百官服喪二十七日，新皇硃批改為藍批, 官衙行文用印改為藍印，各寺院道觀需鳴鐘三萬杵, 每日誦經弔唁, 全國境內百日不準奏樂，四十九日不準屠宰, 一月內禁止嫁娶, 是為國喪。
白日几筵殿諸王衝撞質詢、長孫靈前繼位，蘇涵早有耳聞, 晚間東宮承恩殿, 夫妻二人似民間夫妻一般相處, 又尚未搬至幹安宮、坤仁宮，仍居東宮之內, 料理日常事務。
“來，承承, 父皇抱抱。”
承恩殿裡火燭明亮, 兩隻紫檀木製、雕龍刻鳳的搖床並排放置，搖床中是皇太孫, 不, 是新皇的一兒一女。
秦晟先抱起左邊搖床中的兒子輕輕穩在懷中, 看他小手小腳微微動彈, 許是因他打擾本來全闔的眼此刻半蒙半睜，可還是乖巧得不哭不鬧，肉嘟嘟的小臉反像在微笑一般，可愛極了, 惹得秦晟在圓乎乎的嫩肉上親了又親，再貼了好會兒方才罷休，將兒子放回搖床，轉去抱另一邊搖床的大女兒。
“韞兒，爹爹的韞兒，爹爹的好囡囡。”與兒子相比，女兒似活潑許多，一雙眼睛睜得黑亮炯炯，兩手兩腳的擺動幅度也大上些許，滴溜溜得盯著秦晟看，似有無限好奇，
“香香，”意料之中，秦晟也沒放過這個女兒，好生親了幾大口，手指逗弄著女兒的一雙小手。
“好了，”蘇涵看女兒被折騰得似乎有發作的趨勢，趕忙從秦晟懷裡抱走了她，輕輕搖晃著哄著入睡，再小心翼翼得放回搖床，那才無奈又幾分責怪得看向秦晟，像是無聲控訴。
“孩子們太可愛了，”秦晟仍意猶未盡，但看著蘇涵那般神色，他不自禁氣弱幾分，從身後抱過佳人，細細得與她親暱，又好聲解釋，“有你有孩子，我就有奮鬥的動力。看到承兒韞兒，我一日的疲憊、處理各種事務的繁雜、對那些親王的不快通通一掃而空，頃刻恢覆幹勁，你們就是我的靈丹妙藥。”
秦晟說著，氣息噴打在蘇涵雪白的脖頸上激起一片緋紅，他內心忽得蠢蠢欲動生出幾分旖旎心思，手上也想不規矩起來，可蘇師父生育不久、尚在月中，秦晟自然剋制，最親密的接觸也止步於肌膚相貼、唇齒交合。
此刻秦晟怕人涼著，抱起蘇涵小心得放到榻上蓋好衾被，說道，“夜深了，還是歇息吧，休息也很重要。”抬手便使內力熄滅幾隻蠟燭，旋即合衣躺下，身子向著蘇涵那方攬過她腰，雙眼卻是大而圓睜、炯而有神，不困的模樣。
“聽 說白日燕王他們對你不敬？”
蘇涵已有些許睏意，可尚且有些放心不下，趁晚間二人都在、又無外人干擾的便利情況下，她問道，“如今你已為皇，打算如何對待他們？”
秦晟不以為意，應道，“我以皇孫之身登位，自有皇叔不甘，因而對我懷有敵意、企圖漠視我，固能理解。”
說著，秦晟頓了頓，續道，“他們如能儘早認清事實、安分守己，我自願好好對待、成叔侄情分，一如那日蘇師父家中，我在爺爺床前說道，‘德懷禮制，不可削其地，再不可廢其人，再甚發兵討伐’；且皇爺爺臨終前，叮囑我善待諸位叔叔，我願遵照行之，他們若與我為善，我又豈會傷害他們，自願做個好侄子，也讓皇室為天下典範。”
“你要將他們內遷？”蘇涵又問。
秦晟確鑿道，“這是必然之事，”轉而又笑，“皇叔們為國戍邊半世，享享清福不好嗎。”
蘇涵失笑，“不說其他親王，燕王怕是第一個不願！燕王其人確有能力，野心深具，望之不願久居人臣。自父王薨逝，燕王、燕世子便多有運作、圖謀大位，又豈甘十餘年心血一朝傾覆呢。”
“…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秦晟聽罷蘇涵所說，沉默須臾，恍而一聲慨嘆，可還是兀自說道，“沒有規矩，不成方圓，以一國之大，自有規章。倘以‘賢’而論，實在虛無縹緲、難以界定，怕會引發許多紛爭，朝堂震盪、國祚難安。”
“皇爺爺未嘗沒看到這點，才冊立我為接班人。”秦晟轉了個身，左臂穿過蘇涵枕間與脖頸的縫隙，摟過她繼續敘說，“即便不是我，父王薨逝，二王叔早夭，該立為儲君的也是齊王叔，縱能力不如燕王，卻是天下穩定的大計，冊立儲君，該有完善的規章制度，方不致國家大亂。”
念及至此，秦晟想到前世滿清的秘密立儲制度，一時難將它與嫡長製作優劣區分。
“我曾密信請爺爺的學生、故交探查燕王府動靜，”蘇涵接著又說，“他們前些日回信，說燕王府風平浪靜、一如往日，只是忽然養了許多鴨鵝整日叫喚、喊聲聒噪，有五百隻之多。”
“怎麼突然養那麼多家畜？燕王府要改養殖大戶了不成…”秦晟初時疑惑，忽而想到什麼登時閉口不說，只道，“我心中有數了，事出反常必有妖，燕王叔，怕是不願認我這個侄兒吧。”
“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蘇涵沒有多說，轉道，“江湖呢？江湖你打算如何處理？”
秦晟被問得一楞，驀得想到尹玥，那個待他真心、他卻傷她至深的姑娘，心中微微惘然，可還是堅定道，“儒以文亂法，俠以武犯禁，江湖貽害我也要料理，可並不急在一時，當在諸王之後。”
“倒有一事，”秦晟乍然說道，“我十分焦急，預備皇爺爺下葬、登基大典之後便立同朝臣商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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