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第四百一十六章 論江湖（1） 卷五
卷五 弘治時代
劉家金盆洗手的奏報在半月後送達京師, 經國政部初審後呈抵天子御前。
接到奏報時，秦晟正提筆批示安南道的旱情，甫他批示完了, 合上奏本擱到一旁，正要取本新的奏本批覆時, 總管太監劉明懷抱小摞奏報走進幹安宮、送到御案邊,
“聖上，”劉明記得天子的囑託, 不敢懈怠有失, 放下新送的奏報後雙手呈上最上一本，恭謹道, “昭毅將軍霍威遞了最新的奏本, 內臣牢記聖上說過, 凡雲景、霍揚霍威將軍的奏本，與攤丁入畝期間山北道的奏本, 均要第一時間呈上。”
“嗯。”秦晟應了聲，將要取的奏本擱回原處, 伸手拿過劉明呈上的奏本, 隨即揮了揮手，示意他無事且退。劉明遂把身子壓低, 小步往後慢走, 直到退到大殿門口, 那才轉過身邁過殿門不見身影, 全程不發出半分響動，殿內靜悄悄一片。
……
“皇后娘娘，”
是時辰時二刻，屬日光漸盛、暑氣初升, 劉明遠遠瞧見中宮娘娘款款而至，連忙迎了上去，俯下半身朝蘇涵行禮，嘴一開跟著彙報起來，“聖上正御批奏本，早朝後尚未進膳。”
“好。”
劉明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笑，笑容溫和自然，不會過於諂媚致上位厭惡，也不會過於生冷至上位動怒。他拿捏著彙報的尺度，撿些生活常事、不打緊得說，至於國務政要，他便是知道幾分也半點不敢逾矩，謹言慎行才是宮中保命法則。
“聖上看到娘娘總是欣喜的，聖上高興，內臣等跟著高興。如今暑熱，娘娘可要保重鳳體。”
今上御極六載有餘，後宮獨中宮一人，皇子皇女亦皆中宮所出，端得鶼鰈情深、鸞鳳和鳴，尋常百姓尚且三妻四妾，今上卻獨寵一人。專情至這般程度當真令人喟嘆，約莫神仙眷侶不外如是，話本子裡方得一見。
劉明歎服得想著，話落退到一旁不敢再擋中宮的路。他雙眼不動聲色得打量著跟隨中宮而來的宮婢女官，想到這些年來不論宮女蓄意引誘還是前朝上奏請擴後宮，今上通通不為所動，宮女刑罰、朝臣貶級，每涉及中宮，今上處置冷酷，宮人皆言得罪今上或尚有中宮求情，得罪中宮卻是大難臨頭，劉明每念至此，便對二位至尊的感情又多歎服一分。
——當為世間罕有，甚至絕無僅有。
“劉公有心。”
蘇涵微微頷首，不再多說什麼。目光朝後稍稍瞥去，伸出手道，“膳盒。”身旁女官忙將膳盒奉上，蘇涵拿過膳盒，又說，“殿外候著。”隨即拎著膳盒，信步往幹安宮內。
…
“阿晟，”
遠遠得見長孫眉頭皺了又舒、舒了又皺，蘇涵快步走近，將膳盒擱到食案上，邊開啟邊問，“可是有什麼煩心事了？還是哪個諫臣又在囉哩巴嗦？”
“先來吃，”她將膳盒中的小菜、點心、清粥一一拿出，招呼長孫過來用膳，“無論如何，需得進膳才行，不然內傷脾胃、百病由生，奏本且放一放，我撿了些清淡爽口的，應當合你胃口。”
蘇涵說完，秦晟已伸了個懶腰、聽話得走了過去。他將手上奏本遞給蘇涵，自個坐到桌邊，先來兩個小籠包打底，再夾筷龍鬚菜配著松子粥，又拿塊棗豆糕、杏仁糕，幾大口下肚，渾身舒坦。
“是小威的奏本，”秦晟邊吃邊說，“是山北道劉文許的中舉宴，朕先前密旨傳給小威，著他相機行事，他倒也不負朕所託，做得還不錯。”
“他在奏本中詳述了赴宴的各門各派，又說中舉宴上來龍去脈，朕看完他所陳奏，倒是為劉文許之子劉知墨的自刎感到遺憾。”秦晟淡淡得說著，話語摻著些許慨嘆，“他有風骨，也算是有擔當，只是有些迂腐天真，以為自刎就能了事。他若能為官，興許是個好官，可惜了。”
秦晟微微搖了遙頭，再夾了只小籠包，倏爾話鋒一轉、冷笑一聲，接著道，“倒是江湖果不‘負’我所望，跋扈得很，聚眾廝殺在先、傷害命官在後，張口閉口替天行道、除暴安良，呵呵，他們眼中向來是沒有朝廷的，其實也不意外。”
“但人總要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秦晟說著放下碗筷，唇角勾出興奮的笑，忽而直直得看向蘇涵，眸中精光乍現，雀躍道，“涵涵，我感覺，時候到了。”
…
“其實我也正想說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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