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第四百一十八章 把權力分給你 卷五
卷五 弘治時代
“歷朝歷代皆不許後宮干政, 對此警惕限制、視若猛虎，阿晟卻反其道而行之。”
心絃被輕輕撥動，蘇涵很難形容那種感覺, 溫暖、踏實、愛憐…她胸腔被充盈得滿滿當當，內心越發柔軟, 凝望愛人的眼眸似斂了一池春水, 緩緩敘述著，
“論感情地位, 我已高居皇后、天下女子之首, 阿晟對我又專房之寵，我不知得多少人的豔羨嫉妒, 我心中清楚。”
“論前朝國政, 阿晟對我從不避諱, 與我暢討朝政；又允我翻看奏本，允我批閱答覆；且仍將武防衛交我管理, 日後還打算將武防衛轉到明面。”
“阿晟對我，”蘇涵說著停了下來, 話語含著訝異和些許難解, 直白道，“阿晟對我, 當真沒有半點顧忌？”
她說得坦率, 也算是藉機道出她時而會放在心中的想法, 秦晟聽過她的疑問, 卻是輕笑了笑，離開御案朝她走去，步子穩穩當當，
“我為何要對涵涵有所顧忌？”秦晟攤開雙手, 同樣在表明自己的疑惑，像在說件正常不過的小事，“涵涵有才有德，為何要蹉跎浪費？我與涵涵夫妻一體、榮辱與共，為何不給涵涵施展的機會？”
“世人總對女子磋磨苛責，紅顏禍水、紅顏誤國，明明是男子昏庸不作為，卻總推說女子之過，唯恐女子勝過自己、唯恐大丈夫不如小女子，便是再才情高雅的女子也要折其翅膀、囿於後院，我卻不這樣覺得。”
秦晟搖了搖頭，牽起蘇涵左手、帶著往御案後走，腦中回想曾經的世界，思維有些許發散，輕聲又說，
“或許在久遠的以後、未來的世界，對女子的限制會小許多，女子亦可從政為官、亦可教書育人，可以從事男子從事的所有行業，有安生立命的資本，也可走向一個行業的頂峰，不需要依附任何人而生存。這不是暢想，在極遙遠的以後，這會是事實。”
秦晟說得喟嘆又堅定，話語雖輕，卻蘊藏著震撼人心的力量。蘇涵不由繪想那樣的時代、那樣的世界，正想追論一二，長孫已拉著她坐到御座，唇瓣一開一合，誘人的言語從他口中吐出。
又是時而新奇，令她困惑、難解的理念，卻並不令她討厭，反而十分吸引，叫她驚歎長孫時不時的驚人之語，每每給她不一樣的驚喜，帶她領略從未想過的、全新的世界。
“我雖貴為天子，卻無法改變這個世界執行的底層邏輯。”秦晟思緒越發發散，沈浸在兩世的世界中，繼續同蘇涵傾說，同這世間最理解他、最愛他的女子說些或顯離經叛道的言語，敘敘道，
“我無法讓女子讀書科舉、入朝為官，世上的資源太少、生產力太低，若把一切比做一盤大的糕點，在尚無法做大糕點的情況下，男子尚不夠分，更無法給女子出路，這是我縱為天子亦無法解決的根結，非有兩三代人、數十上百年的努力亦無法成事。”
“我或許可以做點小的改變，我知民間素有典妻賣女之陋習，那些賭博欠債惹是生非的混蛋以妻小抵債，我將以法令禁止。被賣的妻女自可向官府告發、自動與其夫和離，再由官府幫襯，助其生活正軌。”
秦晟話語不停，蘇涵靜靜聽著，沒有打斷、也沒有發問，一邊默默坐他身邊陪伴，一邊聽著那番陌生卻新穎的想法，初大覺稀奇，再思又不禁深省，及後又一次為長孫驚歎，感受他拳拳赤忱之心，
當真為天下萬民之福。
“阿晟已經做得很好了，”蘇涵思量愛人登基以來，六年間兢兢業業，所做樁樁件件無一不是為萬民福祉，如何不是一個好帝王呢？
蘇涵不由衷心對愛人表達肯定，更對他治下的大漢未來充滿信心。可瞧愛人皺起雙眉，似在苦惱憂愁，蘇涵心疼極了，不由雙手扶起身邊人的臉龐，與他前額貼著前額，柔聲卻且誠懇，“阿晟未來會做得更好，我堅信。我對阿晟有這樣的信心。”
“謝謝。”
秦晟吻了吻近在咫尺的紅唇、輕笑了笑。他說到動情之處，手伸過脖頸將蘇師父擁入懷中，忍不住抱緊幾分，臉頰正貼著她的前額，咬著耳朵低聲細語，
“偶爾我會想，什麼是真正的愛？戰國策中道‘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那對伴侶之愛，未嘗不是為之計深遠。”
秦晟輕舒口氣，又道，“若僅論言語，日日夜夜將‘愛’字掛在嘴邊，未免單薄淺顯。若僅以美色為惑，紅顏易老、韶華易逝，色衰而愛弛者比比皆是。”
“我現在愛蘇師父，是真心愛你，相信以後也還會愛你，可時間會改變很多，我有時會想，我現在的堅定不移，到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後，真的會萬無一失嗎？萬一我疲累了、厭倦了，甚至變心了，我曾經愛重的蘇師父，到時你要如何自處，甚至如何自保？”
幹安宮內寧靜卻溫情脈脈，御座上的兩人一如尋常百姓夫妻相互依偎。秦晟平靜得捫心自問，相信那種可能微乎其微，可他仍忍不住為之假設，為他深深愛著的蘇師父做下預案，戀戀著道，
“我希望涵涵的倚仗不僅來源於我，更來源於你自己。我從很早之前就想定，把權力分給你，日後還有澤承，是我對你們母子最好的祝福、最大的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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