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第四百三十五章 戰前 卷五
卷五 弘治時代
宴席過後, 天子沒有吩咐，總兵們也不敢擅離，只得暫住武安伯霍揚安排的傳舍府邸；而天子與一眾近侍大臣則下榻由園林臨時改制的行宮別館, 裡三層外三層的防衛。
雖遠不比皇宮大內，也不比別處行宮, 霍揚霍威原上疏另行修建, 秦晟嫌所耗頗靡、大費周章，又以親征非是享受不予應允, 更想直接住在軍營了事, 後經蘇涵勸說、言明利害方才罷了。那才許人買了當地大戶的園林，修葺改動後用作行宮。
饒是如此, 秦晟並不久居行宮, 他一面等候新研製火銃火炮等殺器的運抵；一面安排斥候打探夷狄動向；一面深入軍中, 將靖陽鎮大大小小的軍營看了個遍，與普通兵士同樂同憂, 傷員救濟、陣亡撫卹一一落實，軍營的大鍋飯照樣吃得有滋有味, 將邊軍感動得眼淚汪汪, 恨不能立馬上陣殺敵、提刀效死。
這般腳不沾地得過了五日，秦晟方才實地摸清靖陽鎮情況, 斥候也傳回第一批夷狄軍報, 火銃火炮火器營也將於二三日內抵邊, 他那才將九鎮總兵聚到行宮, 對著早佈下的沙盤推演謀劃，定下三路圍攻、一路鎮守、合圍包抄的戰術，又大致定下進攻時候——九月二十前後霍揚霍威潘雲各領一路，秦晟則留守靖陽, 親身坐鎮大後方，新制火銃火炮等重器則尚未公佈，因以國之利器不可以示人，重器自當不可知方不可測。
而九鎮均有防務，九鎮總兵坐鎮其間、統領全域性，自是身兼要務、不可遠離。於是會議過後，秦晟便命九鎮總兵儘快回邊鎮駐守，密切關注外敵動向，遇有軍情即時來報。
一時氣氛凝肅，高昂的戰意下亦有幾分沈重，大戰將臨的肅殺環繞在每個人心頭，軍械維修養護、糧草藥石源源不絕、巡防操練日夜強化，從上到下無一不嚴陣以待，為大戰做足準備。
～～
黃沙彌漫，秋日蕭索，與九鎮總兵會議結束之後，秦晟獨自登上靖陽鎮的城樓，身旁侍衛近臣都被命令距離三尺開外，他一人朝遠方一望無垠的荒野遠眺，眉頭微微蹙緊、默然出神，不知在思索什麼。
“聖上，”
不多時，蘇涵也來了城樓，她一身白衫，仍是喬裝的儒將打扮，守衛甲士見來人是“他”，沒有檢查盤問直接放行，她一路暢行無阻，過裡外三層關卡直接登了城樓，待近長孫三步遠時停下，躬身拱手、以臣子之禮拜見。
“愛卿來了。”
秦晟轉身看她，聲音也跟著柔和下來，招了招手示意她來到自己跟前。
“都下去吧。”
蘇涵不急回應，反過身揮了揮手、示意其他人退下。旁人雖不知“他”真實身份，可知此人是頗受寵信的紅人將軍，每每屏退他人時都有事宜回稟，而聖人對這般逾矩之事竟也信賴依從、全不呵斥，便一個個聽命退去、撤到城牆下邊。
蘇涵那才走到長孫身旁，與他並肩而立，秦晟也自然而然牽起她的手掌，感受她溫軟的掌心，眺望無邊無際的邊塞，猛然想起王維的名句，不自禁開口感嘆，慨然道，“徵蓬出漢塞，歸雁入胡天。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
“好詩，好詩！”
蘇涵楞了須臾，乍然覺得眼前一亮，驀得偏頭看向長孫，將後兩句記在心中細細品味，越品越覺出滋味，初讀似是平平無奇，三四遍後始覺境界高邈，五六遍後更感氣象雄渾，轉看眼前夕陽黃昏，橘色的圓日共長天一色、又與地平一線，好不映襯圓融。
長孫無意間吐露的隻言片語令她驚歎一遍又一遍，他總能給予她無限驚喜，在她與他相識之前，她二十年的人生中從未有人如此特別。成婚以來她更得椒房專寵，尊重體恤、恩愛非常。
蘇涵這般想著，眸色溫柔繾綣、情意流轉綿綿，秦晟正在此時側過腦袋與她對視，也溫柔得笑了一笑，扭過頭覆望這邊塞壯景，想到即將來臨的大戰，內心倒不如面上表現那般平靜。
…
“這幾日我命人調查了，孔有才旁邊的親兵底細清白、沒有可疑之處，是個普通的小兵；孔有才本人也沒見異樣，他的兒子倒老實了很多，許是阿晟親臨前線，他有意叮囑。總體與往常沒有分別，城中出入行人也沒特殊增減。”
蘇涵一同望大漠壯麗之景，內心漸被這等山川開闊撫平安寧。她沒忘了要訴說的正事，一邊定定望著與地平接壤的紅日，一邊說道，“火器營將士與運抵火器已分為四隊，小揚、阿威與潘將軍、留守靖陽的軍中各有分佈；常見風寒、傷病、金瘡藥等藥物已配備上萬副；糧草目前可供五十萬大軍支撐月餘，後續仍在運抵。戰前諸項事宜均準備完善，就看大軍出擊了。”
“好。”秦晟點點頭，回應說，“非常之時當做非常之事，謹慎小心總是沒有錯的。虧有涵涵幫我，”
他說著將蘇涵手掌更握緊了些，接著道，“我實在分身乏術，這些事情瑣碎卻又必要，都勞煩涵涵幫我盯著，你也是我最信任的人，我夫妻二人什麼心事都可以互訴。”
“高處不勝寒，倘若沒有涵涵，我不知該有多孤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