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第四百五十章 天子守國門（3） 卷五
卷五 弘治時代
隨州城下早是一片血土, 此刻增了十萬援軍，兩方交戰、殺氣如霜，更打得昏天黑地、喊殺震天。
其間孔有才原想奮力攻城, 不意與忠毅侯韓驥打了照面，韓驥年輕意氣、脾氣火暴, 看到孔有才便氣不打一處來, 先是“呵呵”輕蔑嗤笑，“咻”吹了個哨子, 嘲諷道, “嘿孔有才老兒，倒叫老子我碰上了！”
下一刻他便話鋒直轉, 猛地將雙眼一張, 瞪若銅鈴、幾欲冒火, 又將食指中指併到一塊兒，指著孔有才厲聲喝罵,
“你個老殺賊老東西，你都做到總兵了, 聖上何嘗有負於你？朝廷何嘗有負於你？你竟然裡通外敵！你個漢奸, 賣國的狗賊！你私自開關，致多少百姓流離失所, 我大漢生靈塗炭, 此皆你之過！你實在該死的很, 啐！”
罵到興起處, 韓驥頭一偏、重重往一旁吐了口唾沫，孔有才叫他罵得臉上青一陣白一陣，著實掛不住面，當著其他將士也不能不反駁, 回罵道，
“呔，對老夫有恩的是先皇，今上何曾加恩於我？他眼裡心裡只有霍氏兄弟，何曾看到老夫這等老將！老夫浴血搏殺、戎馬半生，數次險些將命丟了去才掙得累累功勳！卻又換來什麼，換來他對老夫、對我兒數道申飭、打壓，換來他對固夏鎮漠視輕待，豈不寒功臣將士之心！”
孔有才越說越怒，又將自己說服了遍，爾後劍指韓驥痛斥道，“韓驥小兒，休得在老夫面前猖狂，老夫在戰場上廝殺時你還不知道在哪個窩窩待著，憑你也敢在老夫跟前叫囂，呸！”
孔有才也朝著地方啐了一口，韓驥見了頓時怒氣勃發，揚起大刀、駕馬劈砍上去，孔有才也老當益壯、不甘示弱，拍馬迎擊上去，雙方兵馬亦混殺一團，卻屬自家人打自家人了。
……
“噗，”
彎刀捅進一名漢兵的肚腸，莫燁又狠狠攪動兩圈，本就血跡斑駁的刀刃拔出時又添幾許溫熱，暗沈的血紅也鮮豔幾分，莫燁舔了舔嘴角，那有幾滴沾上的血滴，他品嚐了口中鮮血的滋味，聞著濃烈的血腥氣息，手上接連不斷、收割著一條一條漢人的性命。
雖然他仍舊有些躲避，乃至抗拒，看到漢人皇帝就想起那支擦耳而過的箭矢，心頭微微顫慄，情不自禁離遠。可他對普通漢兵卻是無懼的，他不能在這樣緊要關頭一退再退，莫燁攥緊彎刀、定了定神，暗暗想到他人數不少、守軍疲憊，他未必是沒有機會的，現在只有盡力去打才能維持好不容易獲得的有利局面。
卻道莫燁未曾察覺，或許也不承認，他心中隱隱約約、有了怯戰的苗頭。
…
“嚓，”
待又割斷一名夷狄兵的咽喉，看著他軟綿綿、在自己跟前倒下，秦晟又添了分麻木，已記不清自己殺了多少夷狄兵士的性命。
她人生底色，前世華夏的和平安寧，今生前十七年的誦經唸佛，無一推崇殺戮。如今聞腥氣嗆鼻、縱目四顧，所見卻皆流血漂杵、殘肢斷臂、死不瞑目，天地似乎都被血染、紅殷殷一片，戰爭，確是無情的殺人機器。
被裹挾其中的大多數人或許無可奈何，可秦晟清楚這其中並不包括她——這場戰爭的發起者之一。
她坐在這樣的位置，其中一方的最高統治者，她的責任也包括承擔這樣的罪過，承受那些人的哀鳴，承受那些人臨死不甘的眼神，承受戰爭數以萬計的鮮血、殺伐，承受無數個家庭的破碎。
饒是夷狄人殺他百姓，奸yin擄掠並不無辜，可參戰的大多數原是普普通通的平民，是上位人意志的強壓，是身不由己的無奈。
秦晟慶幸自己的底色初心尚未磨滅，縱使為帝為皇，這一刻忽也深切得感受到了“興，百姓苦；亡，百姓苦”。走到這一地步，手沾鮮血無數，說他不想人死未免太過偽善，可他或能身先士卒、以身作則，決定戰爭的走向。
萬方有罪，罪在朕躬，秦晟定了定神，暗暗下定決心要儘快結束戰爭。
“噗，”
既那般打定主意，要快速推進戰線，殺多少個小兵也不如斬幾個領頭人物，秦晟雖許諾殺夷狄高官重賞，可戰場局勢千變萬化，普通兵士在四面殺機中保住自己已不容易，又如何去分辨誰為高官、如何有身手去對付高官？還得他自己親身上陣、親歷親為。
秦晟開始物色人選，左右環顧之後，再度瞄定之前與他對射的中年男子，實在是夷狄人中他最不尋常，被所有人圍在中間，隱約有被保護的意味，周遭夷狄賊人也十分聽他號令。
他方才雖注意到他，可後來被其他小兵阻攔，心神也未完全放他身上，如今再看，確屬他最為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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