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第四百六十一章 再欲求和（2） 卷五
卷五 弘治時代
卻道能下定決心、遠走塞外, 以外族人的身份立足夷狄、站穩腳跟，除能得到可汗莫燁一等一的信重，五年間嚴君凌也廣結善緣、交好夷狄軍中中下層兵士, 從他們口中獲悉不少重要訊息，得以提前佈局、博得先機。
此刻亦不例外, 暗自與嚴君凌通風報信的、便是名不起眼的夷狄小兵, 今日正輪他值守可汗氈帳，恰巧聽到這等隱秘訊息、又涉及有大恩於他家的君先生…小兵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前後思考許久, 在說與不說間徘徊猶豫，終是決定不能忘恩負義, 遂在換防得空後第一時間尋去君先生, 告知他這等干涉他性命的大事。
“我知道了。”
嚴君凌早有預備, 自那日聽到莫燁與畢力格私語、要將他們這些漢人送還回去，他便料到遲早會有今日, 因而聽到這一訊息時並不驚訝。
只上次秘密進行得和談並未成功，他們這些人也還活在夷狄營中, 如今這一天再度來臨、來得如此之快, 他雖已做下準備、也還有些始料未及。
過去他得尊崇看重，夷狄上下無不敬他畏他, 主動與他傳遞訊息的人不知凡數, 現下他身份敏感、境遇不佳, 夷狄軍中不是遠離就是敵視, 仍肯與他報信的寥寥無幾。
此刻敢冒著巨大風險與他傳信的夷狄兵士——，嚴君凌心下動容，看向面前長得結實魁梧的兵士，他記得他的姓名喚巴傑斯, 嚴君凌微笑了笑、用夷狄語由衷說道，
“巴傑斯，我多謝你。你將這樣重大的訊息告知我，不論我作何選擇，我都將記住你的恩情。”
他說著，信手從懷中取出片金葉、遞與巴傑斯，好聲道，“我的朋友巴傑斯，對你的大恩我無以為報，這片金葉還請你先收下吧。”
“不用的君先生。”巴傑斯看了看那片金葉，沒有半分貪戀猶豫，他抵著金葉往回推了推，卻是絲毫不為所動，拒絕道，
“過去我親孃重病、婆娘難產，全靠君先生和您族人出手相救，我也一直沒能報答、感到虧欠…如今聽到這樣大的訊息，趕來告訴君先生，我心裡一直記掛的事也算了了，君先生保重。”
巴傑斯右手握拳抵在胸口，彎腰朝嚴君凌行了夷狄中的禮數，最後說道，“巴傑斯還有巡邏軍務，不能在這裡久留，別過君先生。”
“告辭。”嚴君凌聞言也不強求，深深看了眼巴傑斯，左右手虎口合握朝他回了江湖中的禮數，軟和道，“後會有期，巴傑斯。”
說是有期，二人心知肚明，這一有期怕是真的無期，話裡話外也算就此別過，即使仍在營中，恩情已了、因果已無，兩不相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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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治十一年末，太子監國平穩，邊疆戰事捷報頻傳、臨近尾聲，大漢境內一片安泰。
這一年除夕，宮中隆重依舊，祫祭、祭祖、接受朝臣外使朝賀皆由太子代行。
營中天子親征之所，除夕則過得簡易樸素，僅全軍加餐一日，米飯、肉食、白麵饃饃管夠，天子亦走出中軍營帳，大剌剌地坐在眾將士中間，吃上三碗精米飯配著羊肉湯，邊吃邊與將士們談天說地、侃侃而言，從四時農耕到尋常生活再到國策政談，天子對民生疾苦、內政兵事可謂知之甚詳，叫將士們佩服得五體投地。
且見如此同甘共苦、平易近人、願與百姓和成一片的天子——
古往今來，卻有幾人？
將士們感動得眼淚汪汪，對新年也不得給假、仍在外行軍打仗一事再無怨懟。
及後到了元宵，長命伯霍威已率軍來援，天子中宮、部分近臣要臣此時皆在軍營，遂令與全軍將士同慶、給假兩日，又額外發銀錢臘賜以作貼補，元宵倒過得比除夕還要隆重，軍中私下皆說有賴皇后恩慈，方得使陛下賜下這般恩典，便上下無不歡喜，對皇后的感念又更上一層。
如此年節末梢，年味還未完全散去，將士們興味未盡，思家之心卻也越發盛烈。
他們想著早日取勝、帶著戰功封賞回家與家人團聚，面對夷狄遂也越發積極、可稱兇殘激進，追著逮著往死裡打，攻伐之氣越盛。長命伯霍威幾次領兵出戰，不是勝戰便是平手，幾要一鼓作氣滅掉夷狄殘部，使夷狄如喪家之犬、惶惶不可終日。
這般情形下不過正月廿一，霍威率軍馳援的第八日，夷狄求和的使臣二次入營，仍是上回的特使，秦晟一眼認出了他，記得人名叫拖烈兀，狂傲不羈、給他留了幾分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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