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著他的眼睛，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
“你的學籍，也保住了。”
“你爸媽答應了，你不用走了。”
他睫毛抖了抖，過了好半天，才擠出幾個字，嗓子啞得不像話。
“騙我的。”
“等我病好了，他們還是會把我弄走。”
我鼻尖酸得發脹，心口像是被人拿鈍刀子割了一下。
他不是在耍小孩子脾氣，他是真的怕了。
怕到不敢相信任何人，任何承諾。
現在的他，就是一隻驚弓之鳥，覺得只有一首受傷，才能安全地留在巢裡。
“那你信我嗎？”
我看著他的眼睛，語氣裡沒留一點商量的餘地。
“我不騙你。”
“你好了，我在這裡。你病著，我也在這裡。
就算你真被送走了，我也等你。等你回來，我還在。”
病房裡安靜得只剩下儀器規律的“滴滴”聲。
過了很久，久到我差點以為他又睡過去了，他才慢吞吞地，從枕頭裡把臉轉了過來，正對著我。
他眼眶紅得能滴出血，裡面全是沒來得及藏起來的不捨和恐懼。
一滴眼淚沒繃住，順著眼角滑下來，砸進白色的枕套裡，迅速洇開一小塊溼痕。
這是我第一次見他哭。
不是那種打球輸了不服氣的哭，也不是被老師罵了的委屈。
是那種，從裡到外，徹徹底底垮掉的無助。
“我不想走。”他聲音又輕又碎，“我不想出國。”
我在床邊坐下，握住他搭在被子外面的手，冰得像剛從冷凍室裡拿出來。
我攥緊了些，想分點溫度給他，嘴上卻故意說得輕鬆：
“你那英語成績，爛得跟什麼似的，真去了國外，能聽懂課？”
我是故意想逗逗他，把這要死不活的氣氛給攪和開。
顧紹辰愣了一下，扯了扯乾裂的嘴角，算是笑了，可比哭還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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