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的日子定在了三月初九。
欽天監算出來的吉日，宜嫁娶，宜納彩，宜一切喜慶之事。
六禮俱全，八抬大轎，鳳冠霞帔，一樣不少。
訊息傳出去的時候，整個京城都炸了鍋。
“鎮國公正妻休了不到半個月，就要娶一個丫鬟？”
“什麼丫鬟，聽說是沈家的庶女，被嫡姐欺負了十幾年，國公爺憐惜她，才.....”
“憐惜？你看過國公爺看她的眼神嗎？我上次在街上碰到，那眼神，嘖嘖嘖，跟吃了蜜似的。”
“別說眼神了，你知道聘禮多少嗎？三十六抬！比當初娶沈家嫡女還多了十二抬！”
議論紛紛，但沒有人敢當面說。
裴衍之不在乎。
於幼薇更不在乎。
大婚前夜，於婉清蹲在柴房的木板床上，聽著外面的喧鬧聲。
下人們在佈置喜堂，掛紅綢、貼喜字、擺花燭，忙得腳不沾地。
春杏的聲音從窗外飄進來，脆生生的。
“婉清姐姐，你明天記得早點起來，幼薇姑娘說了，要你幫她梳頭。”
於婉清沒有說話。
她看著自己那雙粗糙的手，指甲裡還殘留著藥渣，指腹上全是裂口。
這雙手，曾經是沈家嫡女的手，塗著蔻丹，戴著戒指，十指不沾陽春水。
如今，她要給那個賤婢梳頭。
梳她出嫁的頭。
於婉清把臉埋進膝蓋裡，肩膀一抖一抖的，哭得無聲無息。
三月初九，天還沒亮，於幼薇就被春杏和夏荷從被窩裡撈了出來。
沐浴，更衣，梳妝。
於婉清站在她身後，手裡拿著梳子，一下一下地梳著她的長髮。
銅鏡裡，於幼薇的臉白裡透紅，眉眼含笑，嘴唇不點而朱，整個人像一朵盛開的牡丹。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髮齊眉，三梳子孫滿堂……”於婉清念著吉祥話，聲音平得沒有一絲起伏。
於幼薇從銅鏡裡看著她的臉，看著她紅腫的眼眶和眼底的青色，輕聲說。
“姐姐，你是不是昨晚沒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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