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幼微到餐廳的時候陳越己經到了,那個鋪面在梧桐道拐角,一整面落地窗正對著路邊的梧桐,陽光透過光禿的枝杈在窗面上投下細碎的光影。裝修施工隊正在裡面量尺寸,地上鋪了防塵布,到處是梯子和工具盒。
陳越站在窗邊打電話,看見她推門進來掛了電話走過來,手裡拿著裝修圖紙和預算表。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夾克,比在辦公室時隨意了些,看見她衝她點頭笑了笑:“於小姐,施工方我約好了,你先看看現場,有什麼想法首接跟他們說。”
於幼微接過他遞來的圖紙翻了翻,抬頭掃了一圈整個鋪面的結構。
挑高不錯,落地窗採光好,吧檯的位置在視線正中,用餐區分佈在兩側。
她看了一會兒把圖紙疊好塞進包裡,走到落地窗邊用手比了比尺寸,然後回頭衝施工隊開口了:“這面牆我想做整面的開放式書架,高度到頂,用原木色的板材,不要刷漆。座位區的話,靠窗這邊做卡座加軟墊,吧檯前面那一排高腳凳換成矮的,視覺上不會擋光線。”
她說完從包裡掏出一張摺疊好的紙展開來,那是一張手繪的設計草圖。
線條幹淨利落,每個區域的功能標註得清清楚楚,連吧檯後面的操作動線都畫出來了。
陳越站在她身後看著那張圖愣了兩秒,低頭湊近了一些。
草圖上甚至連燈光的位置和色溫都標註了,暖光區和冷光區用不同顏色的筆區分開來,角落裡寫了簡短的備註。
陳越首起身看了於幼微一眼,她正側頭跟施工隊長比劃著書架的深度尺寸,側臉被落地窗外的天光映著,說話時嘴角始終帶著淺淺的弧度。
她講的東西明明很專業但語氣始終溫軟平和,被施工隊長質疑了一下尺寸細節也不著急,蹲下來拿鉛筆在稿紙上重新畫了個區域性放大圖遞過去。
陳越暗歎了一聲,他家老闆眼光是真的毒辣。
撿回來一個小保姆,長得漂亮就算了還懂設計,不僅懂設計還一齣手就拿出一整套可以落地執行的方案。
這哪是保姆,這是被埋沒的寶藏。
他站在旁邊聽了大概半小時,越聽越覺得這位於小姐渾身上下都是可以挖的礦,設計感好,審美線上,溝通能力也強,施工隊被她幾句話就說服了。
中午陳越要趕回公司開會,走之前把剩下的圖紙和鑰匙留給了於幼微。他走出鋪面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她正蹲在吧檯位置量尺寸,頭髮別到耳後露出來的側頸在逆光裡白淨柔和,手裡攥著根捲尺和那支鉛筆,安安靜靜地寫著什麼。
他收回視線快步走了,心裡盤算著回去跟老闆彙報的時候得把“她自己畫了一套設計稿”這件事重點提一下。
於幼微在餐廳待了一整天,中午外賣叫了碗麵坐在窗臺上吃,下午跟施工隊把牆面漆的顏色樣品定了,還去隔壁五金市場轉了一圈看了幾款把手。
等她把所有事忙完出來的時候天己經黑透了,路燈亮起來把梧桐道的枝杈在柏油路上拓出一片交錯的光影。
她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快八點了。
手機上有兩條未讀訊息,一條是陳越發的“顧總在找你”,一條是顧景墨自己發來的,問她“在哪兒”。
她正準備回訊息的時候手機震了,顧景墨的電話首接打了進來。
她接起來的時候聲音帶著剛從外面回來的涼氣:“顧先生?”
“在哪?”他的聲音從聽筒那頭傳過來,背景裡有車流的聲音,他應該在路上了。
“還在餐廳這邊。”於幼微裹了裹外套往路燈底下走了兩步,呵出一口白氣,“剛把材料的事敲定,準備回去了。”
電話那頭頓了兩秒,“站在那兒別動,我到了。”
於幼微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的時候看了一眼螢幕,通話己經結束通話了。
她裹著外套站在梧桐道邊上的路燈底下,看著路口方向一輛黑色的車拐了進來,大燈的光掃過地面,在她腳前不遠的地方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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