鑄鐵護板的碎裂聲像悶雷炸在每個人心口上。
劉工整個人往後踉蹌一步,圓框眼鏡差點飛出去。車間主任雙手捂住腦袋蹲了下去。
幾個年輕工人別過臉不敢看,彷彿下一秒就要聽見價值幾十萬的蘇制裝置徹底報廢的死亡呻吟。
易中海的嘴角猛地抽搐了一下,隨即舒展開。
他甚至往前邁了半步,像是迫不及待要親眼見證這個毛頭小子如何把自己的前程和紅星軋鋼廠的家底一塊兒砸碎。
然而裝甲板脫落的瞬間,傳動箱縫隙裡滲出的黑煙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聽見了那個聲音。
咔噠。
清脆,乾淨,像上了膛的槍栓歸位。原本死鎖的傳動軸發出一聲低沉的金屬諧振,卡死的齒輪組重新咬合,沉悶的嗡鳴從機床腹腔深處透出來。
活了?!
楊廠長的手還懸在半空,嘴巴張著合不上。
劉工的眼鏡徹底滑到鼻尖上,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趴到傳動箱口往裡看。
陸衛東己經把扳手扔在地上。他擼起右袖,露出小臂上緊繃的肌肉線條,五指探入齒輪組內部那片密麻麻的傳動結構裡。
動作極快。
左手按住三號主軸外沿固定住位移,右手食指和中指夾住一顆六角螺母,擰。半圈。再擰另一顆。西分之一圈。手指在齒輪縫隙間遊走,像撥弄琴絃。
前後不到十秒。
“這不可能!”
劉工的聲音劈了。他死扒著傳動箱邊沿,手電筒的光柱在內部結構上亂晃。
“三號主軸下方的應力分散點,原廠圖紙上根本沒有標註!這個位置……這是蘇聯設計師留的隱藏冗餘結構!”
他轉過頭瞪著陸衛東,鏡片後面的眼睛幾乎要凸出來:“你怎麼知道的?!”
陸衛東抽出手,接過一旁研發科幹事遞來的棉紗擦了擦指尖的黑油。
“蘇制КА系列臥式鏜床的傳動設計脫胎於德國沃倫貝格的戰前專利。沃倫貝格慣用隱藏應力點做安全冗餘,但從不寫進交付檔案。”
他把棉紗丟進旁邊的鐵桶裡,“易師傅守著這臺機器十幾年,連這層都沒摸到,倒也不奇怪。畢竟手熟和手明白,是兩回事。”
這句話像一把刀,扎進了車間裡每個人的耳朵。
易中海的臉從得意變成錯愕,又從錯愕變成慘白,前後不超過三秒。
他嘴唇哆嗦了兩下,想說什麼,喉結滾動著,一個字都沒擠出來。
陸衛東己經轉向電閘方向,下巴微抬。
“合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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