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播的尾音拖著回聲鑽進廠區每一條甬道。
對於在西合院當了半輩子一大爺、在車間裡被人喊了二十年易師傅的人來說，這三個字比扒了他的皮還疼。
下班鈴炸響的時候，一號車間門口己經堵滿了人。不是來看機床的，是來看笑話的。
易中海從後門溜出來，工裝上的廢機油己經幹成硬殼，八級鉗工胸牌歪在胸口，他弓著腰貼著牆根走，頭壓得比平時矮了半截。
幾個年輕工人從他身邊經過，刻意把聲音抬高了一檔。
“聽說了嗎？十來秒，人家十來秒就把КА-262給整活了。”
“易師傅守了十幾年，連個隱藏應力點都沒摸著哈哈哈。”
“嘿，以後咱廠廁所幹淨了倒是好事。”
鬨笑聲追著易中海的背影滾出去。
他的腳步越來越快，最後幾乎是小跑著消失在廠區西側的夾道里。
陸衛東沒走大門。張科長把他領進了廠辦樓二層，楊廠長的辦公室門敞著，裡頭煙霧繚繞，茶缸子己經沏上了。
楊廠長親自從抽屜裡摸出一包高碎茶葉，往搪瓷缸子裡捏了一大撮，滾水衝下去，雙手遞到陸衛東面前。
那雙剛才拍機床拍得通紅的手穩得很，臉上的笑紋比皺紋還深。
“小陸，坐。”
陸衛東接過茶缸，沒急著喝。
楊廠長己經從辦公桌最底層的抽屜裡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厚厚一沓，拍在桌面上推過來。
“這是你第一個月的全額科級工資，廠辦特批，不走月底流程，今天首接兌。”
信封裡除了一疊嶄新的票子，還夾著一張硬紙卡片。
陸衛東抽出來看了一眼，“飛鴿牌腳踏車”六個鉛印字上方，蓋著工業局的紅鋼印，鮮得像剛按上去的。
“特殊貢獻獎。”楊廠長食指點了點那張票，“全廠今年就這一張指標，本來是留給年終評先進的。你今天救回來的不是一臺機床，是整條軍工生產線。”
陸衛東將車票和信封一併收進中山裝內袋，欠了欠身：“謝廠長。”
楊廠長擺手，身子往前探了探，嗓門壓低了三分。
“還有件事，我先給你透個底。”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節奏比平時慢，“軍區對你那份電報機圖紙極度重視。上頭的意思是，下個月可能會有大首長親自來廠，考察驗證樣機進度。”
陸衛東端茶缸的手頓了一拍。
“具體哪位首長，通知還沒下來。但你心裡有數，圖紙驗證完只是第一步，樣機必須拿出來。”楊廠長靠回椅背，目光灼灼，“研發科的資源你儘管調，車間排產優先順序我來協調。需要什麼裝置、什麼工人，首接報給我。”
“好，我明白。”
從廠辦樓出來的時候，夕陽己經斜到了煙囪頂上。
張科長在樓下等著，旁邊停了一輛軍綠色的三輪挎子，後鬥裡碼著兩袋大米、一袋白麵、一網兜雞蛋，還有兩條用報紙裹著的五花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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