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爾弗雷德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他知道布魯斯的噩夢，知道他在那個暗紅天空的世界裡看到了什麼。那些畫面像釘子一樣紮在他腦子裡，拔不出來。阿爾弗雷德沒有再勸，端著茶杯轉身走了。
布魯斯繼續打磨長矛。矛尖越來越鋒利。他停下來，看了一眼螢幕上的檔案——閃電俠。檔案標註：速度突破物理極限，極致速度下可扭曲時空、穿越時間。他盯著那行字，腦海裡閃過那個噩夢。暗紅色的天空，焦黑的大地，從黑暗中伸出的、沾滿灰塵的手——那隻手伸向他，像是要拉他一把，又像是在求救。那個人，會不會是閃電俠？
他把這個念頭壓下去，重新握緊矛尖。打磨的聲音在蝙蝠洞裡迴盪，一下，又一下。
大都會。夜。
街道上的路燈亮了。車流在樓下的公路上緩緩移動，車尾燈連成一條紅色的線。
林遠穿著綠色馬甲，紅色披風在夜風中輕輕飄起。他在高樓之間滑翔，不是飛，是從一棟樓頂跳到另一棟樓頂。超人不在，但城市裡的小犯罪不會停。搶劫、偷竊、打架，這些事不會因為少了誰就消失。
他處理了三件事。
第一件，一個穿連帽衫的年輕人搶了一個女人的包，從巷子裡衝出來。林遠從天而降，落在他面前。那個人嚇得急剎車，連滾帶爬想轉身跑——林遠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人腿一軟，跪在地上，動彈不得。林遠把包撿起來，還給那個女人。她接過包的手還在抖，嘴唇哆嗦著說了聲謝謝。
第二件，一個小偷從二樓窗戶爬出來，踩在空調外機上，正要往下跳。他一抬頭，看到一個穿綠色馬甲、披著紅色披風的人懸在他面前。小偷嚇懵了，手一鬆，整個人往下掉。林遠跟著俯衝下去，在半空中接住了他的衣領，像拎小雞一樣拎著，輕輕放在地上。小偷癱在地上，半天說不出話。林遠看了他一眼，報了警。
第三件，一棟居民樓裡傳出了砸東西的聲音和女人的尖叫。林遠從陽臺翻進去，看到一個滿身酒氣的男人正舉著椅子朝角落裡的女人砸過去。椅子還在半空中，就被林遠接住了。他把男人按在牆上，臉貼著牆紙，手腕被反扣住。林遠說：“你再打人，我就把你從窗戶扔出去。”聲音不大，但那個男人的酒醒了大半，渾身發抖，哭著說不敢了。
處理完這些，林遠飛上了常去的那棟寫字樓的樓頂。他坐在樓頂邊緣，雙腿懸空，紅色披風鋪在身後。今天快餐店關門了，他從便利店買了一個三明治，夾著雞蛋和生菜那種，不太好吃，但能填肚子。
他咬了一口，嚼著，看著城市的燈火。樓下的車流像一條發光的長河，遠處的大樓亮著密密麻麻的窗戶，每一扇窗戶後面都有人在生活。他不知道那些人是誰，那些人也不知道他是誰。但他知道，他今晚幫了三個人的忙。
值得。
“蝙蝠俠和超人，”他自言自語，“一個有超能力，一個沒有。一個信人性，一個不信。做的事情一樣，就是不能坐下來好好說句話。”
他想起蝙蝠俠的眼神——那種“我必須做好準備，否則就會有人死”的焦慮。又想起超人的眼神——那種“我是唯一的一個，我不能犯錯”的孤獨。這兩個人，其實都在扛著很重的東西，只是扛的方式不一樣。
超人消失了。也許這是好事。沒有衝突，時間久了，恨就淡了。說不定有一天，蝙蝠俠和超人真的能坐在同一張桌子前喝茶。林遠想到這裡，自己笑了——蝙蝠俠戴著那個面罩怎麼喝茶？把面罩掀開一半？還是用吸管？
三明治吃完了。他把包裝紙疊好，塞進口袋。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樓下的街道上，一輛黑色轎車駛過。車窗半開，路燈的光照進去，照亮了一個人的側臉。金色長髮，輪廓分明——萊克斯·盧瑟。他的表情很放鬆，靠在後座上，像是一個剛談完生意的商人。但林遠知道他不是。聽證會那天，盧瑟提前走了。輪椅爆炸的時候，他不在場。
他知道盧瑟有問題。但他不知道問題有多大。
林遠猶豫了一瞬，然後跟了上去。
轎車停在郊外的一處廢棄倉庫門口。盧瑟一個人走了進去，門在身後關上了。過了大概十分鐘，一群穿工裝的男人從倉庫裡走出來。他們不是保鏢——手裡拎著工具箱，穿著普通的工裝外套，臉上沒有表情。
他們上了幾輛沒有牌照的麵包車，發動引擎，朝城外開去。
林遠沒有跟盧瑟。他跟著那些麵包車。
車隊開了很遠。出了大都會的城區，穿過一片荒地，上了土路。路兩邊沒有燈，只有車燈照亮前方的泥地。顛簸了很久，最後停在一棟灰色的樓前。這裡很偏僻，周圍沒有其他建築，也沒有行人。樓不高，五層左右，窗戶黑漆漆的，只有一樓的燈亮著。林遠後來才知道，這是盧瑟集團的一處分部，不對外辦公，很隱蔽。
那些穿工裝的男人們從工具箱裡拿出了槍。不是棍子，不是電擊槍，是真槍。他們動作熟練，分工明確，幾個人守住門口，幾個人衝進了旁邊的一間平房。
幾分鐘後，他們押著一箇中年女人出來了。棕色頭髮，穿著睡衣——白色的，上面有碎花圖案，可能是被從床上首接拽起來的。她赤著腳，手被反綁在身後，嘴上貼著膠帶。她的眼睛很紅，但沒有哭。她咬著膠帶下面的嘴唇，肩膀在發抖，但脊背挺得很首。
他們把她塞進麵包車，關上車門。車子發動，徑首開進了那棟灰色大樓的地下車庫。
捲簾門緩緩降下來，發出沉悶的摩擦聲。所有的燈都滅了。那棟樓又變成了一團黑色的影子，蹲在那裡，像什麼也沒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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