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身影充耳不聞，從三樓視窗躍出的瞬間，身體在空中縮成一團，膝蓋彎到胸口，手臂收在身側，整個人像一顆被壓緊的彈簧。
落地的動作乾脆利落，腳掌先觸地，然後是腳踝，然後是膝蓋，身體在下墜的慣性中微微前傾，把衝擊力一層一層地卸掉，像一隻從高處躍下的貓。
他幾乎沒有停頓，膝蓋剛彎下去就彈首了，從腰間抽出一根棒球棍，對著周圍的老鼠便是左右開弓。
樓上的窗邊，幾人看得心神俱震。
葉子整張臉緊緊貼在冰涼的玻璃窗上，臉頰被玻璃擠壓得變形，雙眼瞪得滾圓，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壓低的驚呼在走廊裡輕輕迴盪：“他這什麼情況啊！瘋了嗎？從三樓首接跳下去……還在十二點之後？”
哨聲看起來也很焦急，她的手按在窗臺上，指節泛白，指甲嵌進木縫裡。她的身體微微前傾，肩膀繃得很緊，像是也要跟著跳下去了，但她還是努力保持冷靜，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他應該有他的理由……”。
“他在完成他的任務。”
一道清脆的聲音插了進來。是小聆。此刻的她，看上去冷靜非常，一雙眼睛隔著透明的鏡片，一瞬不瞬地緊緊鎖定樓下街道上那個廝殺的身影，目光沉穩得超乎常人，沒有半分從前的怯懦。
“放心吧姐姐，”她把滑下鼻樑的眼鏡往上推了一下，聲音很輕的說著，像是在自言自語，但每個字都清晰地傳進眾人耳中，“哥哥穿得很嚴實，不會受傷的。”
完成任務？
木西側頭看了她一眼，她還記得小磊的任務，可是他們是怎麼確定，這群老鼠就是要擊殺的物件呢？
走廊的燈光從頭頂灑下來，落在小聆的臉上，把她的臉照得很白。她的眼睛藏在鏡片後面，看不清，但木西注意到她的眼眶周圍有一圈很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光暈。
那光暈不是燈光反射出來的，是從她皮膚底下透出來的，像有人在她眼睛後面點了一盞很暗很暗的燈。
“所以這就是病變者。”
散不知什麼時候擠在了木西身邊。白髮在夜風裡輕輕晃著，淺灰色的眼睛低垂著，看著地上那個殺鼠的身影。
他手裡還攥著那個沒來得及遞出去的藥膏鐵盒，鐵盒的蓋子被他用拇指推開了一條縫，又合上了，又推開一條縫，又合上了。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觀察某種稀有的實驗樣本。最後語氣平淡的得出了一個結論。
“病變者，是老鼠。”
“？”
一個簡單的陳述句，卻讓幾人愣了一下。
葉子猛的轉頭，看向地上剛才被哨聲戳死的老鼠屍體，滿眼不可置信：“這不對吧？病變者啊，怎麼聽都像是對人的稱呼吧？”
散攤了攤手，又指了指街上的小磊，葉子愣愣的低下頭，看見樓下小磊的棒球棍在空中劃出凌厲的弧線，每一擊都精準地落在老鼠最脆弱的脊椎或頭部。
那些老鼠甚至來不及反應，就被砸成一灘灘模糊的血肉。
但奇怪的是，前側的老鼠還在繼續往前，沒有絲毫回頭檢視的跡象，而後面的老鼠也還是前仆後繼，一副不撞南牆不回頭的樣子。
它們對小磊的屠殺似乎毫無反應，既不躲避，也不反擊，只是沉默地、固執地朝著某個方向前進，
恐懼、畏懼、逃離、反抗，這些生物與生俱來的本能，在它們身上似乎己經消失殆盡。
木西盯著這荒誕而血腥的一幕，心中若有所思。她想起了老趙。對方在變成那個頭大身小、沒有眼白的怪物之後，也依然在往前走，朝前走，朝街道的盡頭走。
木西看向那個方向，是那裡有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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