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山村西頭的破院裡，血腥味蓋過了常年不散的旱菸味。
薛老栓拖著斷腿，強忍著斷腿鑽心的痛，硬把林婉秋拖進了屋。
他又爬去隔壁，敲響了鄰居桂芬嫂的門，塞了兩毛錢，求人去村裡保健站把赤腳醫生請來，咔咔咔幾下子把林婉秋錯位的下巴和胳膊接了回去。
折騰了大半宿，林婉秋才在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中轉醒。
一睜眼，入目是漏風的土坯牆、糊著黑灰的破灶臺，還有一屋子令人不適的酸臭味。
她滿身泥汙，那身金貴的呢子大衣早就髒汙得不成樣子。
而那個瘸了一條腿、滿臉褶子如老樹皮的放羊老漢，正眼冒綠光地盯著她。
“婉秋啊……你可算醒了。”
薛老栓抖著手，湊過去想摸林婉秋那張抹了雪花膏的臉，“我……我是你親爹啊，爹這些年心裡苦，當年你娘……”
一通竹筒倒豆子，將當年陳芝麻爛穀子的舊事被薛老栓帶著顫音抖了個乾淨。
林婉秋腦子裡“嗡”的一聲，五雷轟頂，渾身血液都凍成了冰碴子。
她娘是地主家小姐？
她居然是這個老流氓的種？！
這事兒要是傳出去，她的生活就徹底毀了！
鄭嶸要是知道她根本不是什麼林家千金，而是一個奴才秧子i跟地主大小姐偷情生下的野種，絕對會毫不猶豫把她掃地出門，甚至轉手就能送她去農場勞改！
看著薛老栓那張越湊越近的臉，林婉秋眼裡的迷糊徹底化作驚恐，接著是胃裡翻江倒海的噁心。
“閉上你的臭嘴！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的老東西！也不照照鏡子，就你也配！”
薛老栓看著眼前這張跟當年那女人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臉，不但不計較她出言刻薄，眼裡竟然還透出點懷念來。
壓著嗓子討好：“婉秋，你放心一萬個心到肚子裡，爹絕不會在人前透露我們的關係！你仍是高高在上的林家千金，爹護著你還來不及，不會給你惹半點麻煩。”
林婉秋低垂著眼眸，面部肌肉緊繃。
她的手在身後的破炕蓆上悄悄一摸，指尖碰到了炕沿邊一把生鏽的剪刀。
鐵鏽的粗糙觸感讓她發熱的腦子一下冷靜下來。
留著這老東西，說不定以後能當條咬人的狗，替自己辦點見不得光的事；可萬一呢？
萬一他哪天灌了兩口馬尿，或者被人逼急了說漏嘴呢？
有時候活人的保證，連個屁都不如。
只要這老東西嚥了氣，她身世的秘密就能連根拔起，徹底埋了，林家那邊也會死無對證。
只有死人，才能永遠閉嘴。
她的榮華富貴才能萬無一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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