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這法子應該不算新鮮吧?父親和荀令君。郭奉孝他們……應該早想到了?】
曹操聽著兒子這番條理清晰。切中要害的心聲,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激賞與瞭然。
尤其是關於孫策即將脫離袁術的判斷,讓他心頭大定——袁術的爪牙一旦斷掉,那所謂的「仲家皇帝」不過是個靶子!
而利用漢帝詔令驅虎吞狼之策,更是深合曹操之意。
恰在此時,曹操目光轉向席間那位年紀最輕。氣質疏狂的謀士:
「奉孝,你意下如何?」
郭嘉正斜倚著憑几,手中把玩著一個精緻的酒葫蘆,聞言懶洋洋地抬眼,嘴角噙著一絲洞悉世事的笑意,全然不似旁人那般激憤。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清越:
「明公,諸公稍安。袁術此舉,看似烈火烹油,實則自掘墳墓,不足為懼。」
他頓了頓,環視眾人。
「其一,僭號稱尊,逆天而行,人心向背立判。袁氏四世三公積累之望,頃刻瓦解。其二,其麾下,必有離心離德之輩。」
郭嘉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彷彿穿透了千里煙雲:
「江東孫策,孫文臺之子,鷹視狼顧,豈是久居人下之徒?袁術稱帝,正是孫策與其割席斷義。自立江東的天賜良機!孫策一去,袁術帳下,還有何人可稱大將?紀靈之流,匹夫之勇耳!」
他坐直身體,語氣轉沉:
「嘉以為,當務之急,請天子明詔,昭告天下,定袁術為國賊!令四方諸侯,共討不臣!呂布在徐,貪婪無厭,許以厚利名爵,必為我所用。」
「待其等相爭,兩敗俱傷,明公再以王師之銳,雷霆南下,則淮南膏腴之地,唾手可得!此乃『挾天子以令不臣,驅虎狼而收漁利』也!」
一席話,鞭辟入裡,與曹昂心中所想,竟如出一轍!
曹昂聽得心頭劇震,看向郭嘉的目光充滿了驚歎與敬佩:
【厲害!太厲害了!我這是仗著知道劇情發展,才能如此篤定。郭奉孝僅憑時局人心推演,竟能料定孫策必反,更將後續方略謀劃得如此清晰周全!這就是頂尖謀士的能耐嗎?算無遺策,洞若觀火,不外如是!】
驚歎之餘,曹昂的目光落在郭嘉略顯單薄的身形和那帶著幾分不羈病氣的蒼白麵容上,心中不由得掠過一絲沉重陰霾:
【只可惜天妒英才。奉孝先生如此大才,卻英年早逝。史載他體弱多病,又……咳,又有些放縱不羈,最終早早離世,讓父親痛失臂膀。如今看他這氣色……唉。】
郭嘉的分析也讓曹操連連點頭,眼中盡是讚賞,心中暗道:
「奉孝之智,鬼神莫測,昂兒所料天機亦是不差,天助我也!」
然而,曹昂那最後幾句關於郭嘉早亡的擔憂心聲,卻如同冰錐般猝不及防地刺入曹操心窩!
曹操臉上的讚許瞬間凝固,一股難以言喻的驚悸與痛惜攫住了他。
他從未擔憂過這位智計百出。彷彿永遠精力充沛的年輕謀士的身體狀況!
此刻經曹昂心聲一提,再看向郭嘉那帶著倦意卻強撐精神的側臉,以及手中那似乎從未離身的酒葫蘆……
曹操的心猛地一沉,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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