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朕與燕公豈尋常君臣
第二天晨光破曉,新的一天再次到來。
今天並非朝日,但張說還是起了一個大早,黎明時分便已經著裝妥當,在家中後堂繼續認真檢查將要入呈的奏章。
張說久掌文翰。又為官多年,擬章奏事對他而言不過只是再尋常不過的小事罷了,但是今天他的神情卻很是鄭重,將昨日便已經擬好的奏章看了一遍又一遍。
這時候,燕國夫人元氏自外間走入進來,見到張說這副模樣,便忍不住輕聲道:「六郎事真的這麼艱難嗎?往年夫主在外流轉多年,自幽州入朝,戎服覲見,硬挺灑脫……」
聽到夫人言及舊事,張說嘴角也不由得泛起一絲笑意。
先天年間他協助聖人剷除太平公主勢力,因功拜相,卻不想為姚崇所陷而遭斥逐,自此以後在外流轉多年。一直等到他擔任幽州都督時,才總算獲得一個入朝覲見的機會。
這時候張說敏銳的察覺到聖人因為國力日強欲興邊功,對於宋璟那一套不幸邊功。過於保守拘泥的治國策略已經厭煩了,所以他索性以戎裝入朝。彰顯自己忠勇雄壯的一面。
此舉果然大獲聖人的好感,張說也得以在不久後接替張嘉貞擔任幷州長史。天兵軍大使,由此踏上一個以邊功歸朝的道路。
想到這些過往扭轉逆境的故事,張說臉上也不免露出幾分自得的笑容。可當再聯想到當下處境的時候,他的神情又變得有幾分黯淡。
「往年能扭轉困境,是君有所好。某自恭行,得勢於上,自然無所禁忌。而今北門官俱君之肱骨爪牙,觸之損之,談何容易啊!」
張說長嘆一聲道:「聖人雖雄才大略,但察人用人也是暗藏惰性。其志氣雄大。懶察微細,所以凡所選任皆精明幹練之徒,其但御二三之士,國事治矣。
所以人處其下才能集權專事。職權大長,然歷任南省官皆專權卻不能久任,我亦難免折此。但王毛仲自先天以來即專處北門之任,聖人至今未見有分權奪職之籌劃,此番若想制之也難。」
當今聖人選賢任能頗有幾分用人不疑的氣度,這一點在宰相身上體現的最為明顯。
開元初年姚崇任相時,向聖人進奏進用郎吏之小事,聖人甚至都懶得搭理。所以只要是有能力的官員被聖人選任之後,其才能都可以得到充分的發揮,不會有太多的限制。
故而宰相們的權力也越來越集中,等到張說擔任宰相。將政事堂改造為中書門下之後,更是使得宰相徹底凌駕於三省之上,政務大權攬於一身。
但這並不意味著聖人對於朝情局勢就失控了。會被權臣架空,相反的聖人只要牢牢把握住宰相和幾名專職的重臣,就能牢牢控制住局勢。
封禪結束後,張說的權勢威望也達到其個人的巔峰,但接下來就是快速的崩潰。
聖人首先是從人事權下手,分吏部銓選為十銓,就連主管人事的吏部尚書都被排斥在外。參與主持十銓的皆是國之重臣,張說如果要質疑其結果,那就是與這十名重臣都發生矛盾,進一步的孤立自己。
接下來就是從御史臺的監察權下手,直接將張說的政敵都安排進御史臺當中,讓這些人去做鬥倒張說的急先鋒。
專權但是不能久任,是聖人控制朝堂。尤其是宰相的最重要一個手段。
但是這一手段卻並不適用於北衙,北衙王毛仲深得聖寵,從先天年間至今始終沒有改變,甚至還在逐年增強,且始終沒有進行替補人員培養的跡象,說明聖人對於改變北衙人事的意願不強。
這也是張說並不看好此次行動的重要原因,聖人固然有著英明果斷的一面,但骨子裡仍是頑固。甚至有些偏執。對於不能迎合其心意的人和事,往往都不會有太大的耐心和熱情。
元氏聽到丈夫這麼說,便也忍不住嘆息道:「這個六郎啊,真是讓人不省心,他安安分分在家治學舉業不好嗎?偏偏出門去攪入那些讓人不安的人和事!」
「此婦人之見!當權。弄事,哪一樁讓人省心?人間誰不知權勢好,又豈有坐等天授的道理!」
張說聽到夫人批評自己孫子,當即便皺眉不悅起來:「處此人間,若與人全無利害的牽扯,廢物而已。我孫處事已經頗有分寸了,如今遭逢此般刁難,尚有各種反擊之計。我只是愁困於該當如何化解兒郎危機,至於其他,則得益不淺呢!」
他雖然之前還規勸孫子不要與北門人事牽扯太深,但也不意味著就要一味的忍讓退避。事實上張岱這一次把事情鬧大。把水攪渾,是製造了不少渾水摸魚的機會,有助於張說一派趁機收復一些失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