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奉禮行事
館堂外有一處高臺,是專門用來懲罰那些課業不合格的伶人,再施加刑罰前甚至還要擊鼓鳴金,吸引人前來圍觀,一者是取與眾棄之的意思,第二自然就是藉此警告敲打其他的伶人。
此間本就人多眼雜,發生了這種事情後,很快便有湊近過來看熱鬧,不大一會兒館堂外便聚集起了起碼有上千名男女伶人。
那名醉醺醺的鼓手被拖上高臺後還在大喊大叫,被府吏一杖搗在了肋間上才安分一些,旋即府吏便面向眾人公佈其罪過,而後便將之覆在木架上揮杖抽打起來。
這鼓手在太樂署似乎名氣不低,下方圍觀的伶人們不少人似乎都認出了他,便忍不住紛紛議論起來。
站在館堂門口監督行刑的張岱察覺到這一幕後,便轉頭召來一名樂正詢問道:「這鼓手名叫什麼?他前言香頭又是何事?」
「稟張協律,此徒名雷四寶,只是太樂署一個鼓供奉,往年技精時常遊名邸。自謂得幸,好飲無度。技法漸疏,東封之年考藝不成。未能扈從,以此為恨。常懷憤懣。」
這樂正也認識那鼓手,又指了指之前被其斥罵的那名太樂博士說道:「太常樂戶好結香火兄弟,首領便稱作香頭,或以藝能高者為首,或以得勢者為首。這兩人俱長入劉褒香頭兄弟,徐博士曾從習藝,雷四寶或是覺得徐博士不合考校其能,所以動怒,倒也不是有意冒犯協律。」
長入便是指的供職於大內。隨駕左右的男性伶人,諸如那個之前在聖人面前嘲笑張說為泰山之力的伶人黃幡綽,便屬於長入。
這樣的人性格伶俐詼諧,所以能常侍左右,同時也因此容易獲得聖寵,在伶人當中自然屬於最為頂尖的一類,其他伶人們也就都紛紛投入其麾下,結成一個香火社團。而太常和教坊下屬的這些伶人群體,就是由這樣一個個大大小小的香火社團所組成。
這樣的組織,張岱也有所耳聞,他家淨土院賣保險就是從西苑和上陽宮中一個個香火社團進行推廣,但他卻沒想到這些香社成員居然狂妄到連監督的上官和寺署規章程式都不放在眼中,直斥張岱這個協律郎不應插手他們香頭內的矛盾。
「這個劉褒又是什麼人?竟然讓其香火兄弟仗勢狂妄至斯?」
事情若跟自己無關,張岱也懶得過問,可是現在就連一個伶人都敢趁著酒勁挑釁自己,那他總不能避而不應。
「協律請息怒。請息怒,某等優伶結社只是互學藝能。扶弱助困,絕無恃此仗勢欺人之意。香頭劉阿兄也一直告誡某等一定要勤懇學藝。恭謹待人,這雷四寶如此狂妄,絕不是仗的香頭聲勢,而是他家自有所憑。」
那太樂博士徐某聽到張岱問起他們香頭的語氣頗為不善,忙不迭入前叩首道:「這雷四寶老蚌生珠,家中諸女俱伶俐喜人,並有女子得幸貴邸,所以才有此狂態。目中無人!」
這麼短時間就聽到兩種說法,張岱也不由得暗自感嘆這太樂署真是廟小妖風大。究竟哪一種說法屬實,他也懶得深究,只是又吩咐道:「杖刑之後再將此徒枷於臺上,日落後才許放開!」
說完這話後,他見天色仍早,便又著令再招一部伶人入內來繼續考校課業。
據錄事趙嶺打聽來的訊息,他同署那位協律郎馬利徵,因為樂懸院樂器短少,又被打發去將作監與少府監協調補充去了,沒個幾天時間怕是回不來。
所以張岱便打算先守住督查課業這一項幹上個幾天,把太樂。鼓吹兩署伶人藝能水平先掌握大概,等到那位馬協律回來後再去了解其他事務。
他這裡繼續督查課業,而外間的熱鬧也沒有減少。
那鼓手雷四寶結結實實捱了十杖,酒也被打醒了,人倒是安分了不少,也不再吵鬧,可當見到自己被杖刑完畢後還要被刑枷示眾,他頓時有些忍不住,連連喊叫道:「我知罪了。知罪了,求協律饒恕!」
這傢伙性情桀驁,平日裡在伶人群體們人緣也算不上好,此時看其倒黴,人群中不無伶人拍掌笑語道:「雷四寶當自己是什麼了不起的人物,作課之日竟然還敢飲酒!今日果然遭罰,想要免責,何如將你家新養成的女子獻於協律,或得網開一面!」
「放你孃的狗屁!老子家中女子,非得王公難能享受,狗賊奉誰命令前來勒取討要?」
那雷四寶聞言後卻是大怒,半是憤懣半是自豪的喝罵起來:「誰要覺得憑此官威使弄,便能逼得老子低頭,乖乖獻上女子由之戲弄,那是動了歪心。瞎了狗眼!瞧著吧,自有貴人來搭救老子!那時若再想輕輕揭過,怕也不成!」
高臺周圍伶人們聽到這雷四寶的喝罵聲,一時間也都紛紛叫嚷起鬨起來。有的人自是繼續嘲笑這雷四寶,自己犯了錯卻還死鴨子嘴硬。
但也有人信了雷四寶那說辭,畢竟他們太常寺音聲人不乏色藝可觀之類,也的確會有官長使弄權力逼迫那些樂戶人家主動奉獻。
館堂中隔音效果還是不錯,外間又是鬧鬨鬨的,張岱倒是不知道自己已經被人在外間早了黃謠。趁著監督伶人課業的工夫,他也寫完了準備寄給王君的信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