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鹹魚翻身
門庭若市的張家宅門前,王毛仲的兒子王守貞身著一襲布袍,在張家門僕的引領下低頭走入宅門中,來到前堂角落裡低調坐下。
長安名利場中人來人往。熱鬧非凡,如果不能成為引人矚目的焦點人物,很快就會被時流所淡忘。
如今的王守貞早已經無復早年的風光,人們也都已經漸漸忘記霍公王毛仲還有他這麼個兒子,哪怕出入權門,也都很少有人會加以關注。
眼下聚集在前堂等候召見的賓客們,基本上都是來請求張說為其先人撰寫碑誌者。王守貞在一旁聽著他們的議論聲,心情不免有些忐忑,擔心自己此行身負的任務未必能夠順利完成。
王守貞在此刻被父親使派到張家來,自然也是為的給其先人求一墓誌。
他們一家本是高句麗人士,他的祖父王求婁生時官至游擊將軍,後來全家人因罪沒官,其父王毛仲輾轉成為當時受封臨淄王的當今聖人家奴,而後便有了後來的故事。
早在開元十四年,王守貞的祖父已經獲贈秦州刺史,贈官達到三品。今年王毛仲一早便被派遣出京籌備謁陵事宜,因此又因從謁五陵。知頓得宜之功,其父王求婁再得加贈,被追贈從二品的益州大都督。
亡者哀榮便是生人體面,此番從謁五陵的諸公卿大臣亡父獲封最高不過三品,王毛仲之父卻獨得二品,這對一家人而言自是莫大殊榮,以此自然要造碑紀事。風光操辦!
長安城中文學宗室。碑誌名家不只張說一人,但若是講到福祿雙全。兼具文才者,則張說絕對是當世首屈一指的名家。
另一名開府宋璟雖然也頗擅文學,年輕時便因獻文於當時名家蘇味道而知名。但宋璟性格要比張說倔直得多,自然不會隨便為別人撰寫碑誌。
因此京中時流大凡想要風光操辦先人哀榮者,首先要找的必然是張說,只有張說這裡實在是求不到,才不得不退而求其次的求訪其他名家。
王毛仲一家享此殊榮,想要再錦上添花,自然只有張說親自撰寫的碑誌才能配得上這一份榮耀。所以儘管兩家已經讎隙頗深,但是為了告慰先人,並讓生人更加風光,王毛仲還是派遣兒子到張說府上來求寫碑誌。
王守貞在堂中坐了一會兒之後,便又有張氏家奴走進來將其引出向中堂而去。
「這年輕人是誰家子弟?」
前堂這裡不乏有一大早便登門。枯坐至今仍然未被接見的訪客,見到王守貞入此不久便受到了接見,心中自然有些疑惑,連忙向一旁的人詢問道。
有人望著王守貞的背影不是很確定的說道:「瞧著有些眼熟,似乎是霍公家中子息。只不過,霍公家與燕公家近年頗有不睦,他家子弟怎麼會來此?」
「這又有什麼出奇?霍公若要告慰先靈,不來燕公家訪問。懇求贈文,難道還能自己提筆作撰?」
旁邊又有人開口說道,堂內眾人聞聽此言,也都不由得笑了起來。
他們自知王毛仲起自家奴,雖然得幸當時,但本身卻乏甚學養。如此調侃一番,除了表達對此類幸徒的輕視之外,心中也有一股濃濃的豔羨之情。
年中時節,王毛仲一副將要失寵的模樣,不只兒子被拉到刑場上砍了,自己也被髮遣出京,不再留京直宿,甚至就連殿中監官職都被剝奪。
那時候京中時流也都不免暗歎王毛仲富貴怕是不能長久了,不乏閒人還在打賭其人幾時會被徹底罷黜棄用。
然而卻沒想到一場謁陵禮事結束後,王毛仲隨駕歸京,非但沒有遭到棄逐,反而榮寵更勝往昔,也不由得讓人感慨聖人對其當真是推心置腹。
不只是時流倍感詫異,就連張岱也想不明白,之前王毛仲明明一副窮途末路的樣子,怎麼突然又回春了?
他所能想到的可能就是,王毛仲被遣出長安這段時間裡,高力士等人想要取代其執掌北衙的嘗試並不是很順利,所以才讓聖人要繼續包容留用王毛仲。
王毛仲其人地位和作用比較特殊,並不是宇文融這種外朝高官,張岱也沒有像掌握李林甫的致命錯誤一樣掌握了王毛仲的什麼要命把柄,在對抗其人的過程中只能出出主意。打打輔助。
但就算是他制定瞭如何正確的鬥爭路線,如果高力士等內官們執行的不到位,再加上皇帝本身的心思變幻莫測,究竟能夠取得怎樣的效果也並不好說。
所以對於王毛仲這一次回春,張岱儘管心中滿是惋惜,但也頗為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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