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安王當即皺眉說道:「要緊不是增開多少,而是如何獲利!牛馬雖好,朔方軍士也不能盡用此類,還是要雜用其餘!」
他擔心話題再被王毛仲這個活寶帶歪,無論西受降城貿易量增加多少,這都和朔方軍沒有直接的關係。眼下對其最重要的是,要在這套體系中挖取出來足夠的利潤以彌補朔方軍被裁減掉的軍費。
「太府寺歲支諸司公食料羊錢八萬三千幾貫,若群羊可以取於西受降城,錢可盡撥朔方使用。」
戶部儘管掌管國家財政度支,但太府寺才是真正的財神爺,掌管各項財物的具體收支,因此太府卿楊崇禮在聽到信安王所言後,當即便開口表態道。
諸司公雖然各置食本,但總不能任由諸司各自入市採買食料,因此所有公廚食料先由太府寺總體開支,待到光祿等諸寺收齊公廨錢後再返給太府寺。
但朝廷諸司行政處事總是環環相扣,楊崇禮這一表態,太僕少卿趙冬曦頓時便面露苦色,連忙開口道:「沙苑監每歲供羊數萬於京司,若取食朔方,此間作何處置?」
「不要臨事呼難,事情總有解決的辦法。弘農公老成持重,便依此計!」
新任的太僕卿王毛仲聽到這話後當即便冷哼一聲道,沙苑監養的羊怎麼處置他不關心,要緊的是趕緊將事情推進下去。反正太僕卿也只是他進求兵部尚書的一個踏板,後事怎麼處理,讓太僕寺其他官員憂愁就是了。
有了太府寺的表態,其他諸司也都陸續表示可以在本司相關的度支份額內稍作協調,很快便也籌集出幾十萬貫的度支餘額出來,可以將這些開支都撥於朔方軍使用,這也讓信安王的臉色好看一些。
蕭嵩聽到這些內容,神情不免有些訕讓。這一項項的度支內容,可都是日前他趁著裴光庭與宇文融之間鬥爭,領銜諸司諸項會記。最終確定下來了。
現在由於有了西受降城互市這一個增量的出現,使得原本各項度支內容都有了更大的彈性,眼看著自己制定的一項項度支條目被推翻,他的心中自然不是滋味。
當然,這些改變的前提都得是能夠透過互市換來這些物資,如果沒有足夠的物資,那說再多也就是白費。因此他們還必須要在原本的度支計劃之外籌措到足以換來這些物資的東西,這才算是解決了問題。
「舊者互市辦物只在關內道,而今買量激增,需物亦增,河南河北諸道亦需籌辦用物「」
。
講到這個問題,又有官員開口道:「只不過此番用物需要遠輸朔方,腳直定額應當多少?」
「不可取腳直!」
張岱聽到這裡,當即便開口說道,他見眾人都有些詫異的向他望來,便又沉聲確認一遍:「不可取腳直!互市辦物,本非常賦,收取腳直,無此道理!」
所謂的腳直,就是指的運費。百姓們在繳納賦稅的同時,還要額外繳納一份腳直,花自己的錢把自己的錢運到長安去,本質上就是在賦稅之外又增加的一層盤剝。
張岱一直覺得腳直這種設定本身就是扯淡,現在朝廷大開互市是為了賺錢,結果賺錢不賺錢還不確定,先從供貨的百姓身上盤剝一層,這絕不符合他進獻此計的初衷。
「若是不取腳直,諸物分散州縣,緣何能跨千里。抵達朔方?」
不過在時流心目中,腳直已經成了理所當然的一種存在,因此張岱話音剛落,當即便又有人開口詢問道。
張岱想了想後便開口說道:「互市並非恆常,每歲或一或二,可用驛錢以充運直。所用牛馬,去時運輸,歸當驛馬。」
天下驛所一千六百多座,單單這些驛所用馬就有兩三萬匹之多,而且耗損也不低,朝廷每年都要出大筆錢來補充驛馬。
將這一部分花銷省下來當作起始的運費,互市隊伍返程的時候直接從朔方組建馱隊,歸途的時候沿途卸貨,再沿途將這些騰出的馬匹補充到驛所中,可謂兩便。
「此意甚佳,此意甚佳!張氏子當真有計,用驛錢作運直,又可再取一份腳直盈利,更加益事!」
王毛仲儘管心裡恨透了張岱,但聽到他提出這兩便的方案,當即便也拍掌贊笑道。
然而張岱卻不領情,直接瞪著他怒聲道:「百姓歲繳租調,盡以充當國用,已經忠勤可勉!公卿倍享榮祿,若以盤剝為能,最是無恥下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