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從內間走出來，換了身家常的道袍，頭髮鬆鬆挽著。看見她，腳步微微一頓。
“殿下辛苦了。“呂氏站起來，把湯遞過去：“這兩日您為英兒的事操心，妾身燉了參湯，補補氣。“
朱標接過碗，沒有立刻喝。
他看了呂氏一眼，目光平靜，說了句：“有心了。“
然後端著碗坐到桌邊，揭開蓋子，拿起勺子，慢慢喝了兩口。
呂氏在對面坐下，試探著開口：“殿下，英兒現在身子怎麼樣了？妾身今日在御花園碰見他，瞧著氣色比前日好了不少……“
“嗯，養著呢。“
“父皇那邊還讓英兒住乾清宮？“
“父皇樂意。“
兩個字三個字地回，沒有多餘的話。
呂氏心裡咯噔一下。
朱標平日不是這樣的。平日裡他回了東宮，總會跟她說說今天朝上發生了什麼事，誰的摺子寫得好，誰又惹了父皇不高興。他待她一向溫和，話也多。
可今天——
從她說第一句話開始，朱標的眼神就沒有真正落在她臉上過。
好像在看，又好像在看穿她看向別處。
“殿下……“呂氏斟酌了一下措辭，試著往前靠了靠：“英兒今日在御花園跟我說了些奇怪的話，說什麼在棺材裡做了夢，夢見有人在他身邊說話。小孩子大病一場，怕是腦子還沒清醒，妾身當時嚇了一跳，還以為——“
“他跟我說了。“
朱標打斷了她。
語氣很淡，像在說一件不重要的事。
呂氏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她反應極快：“那殿下覺得……是不是該找太醫再看看？孩子總做這種夢怕是不好。“
朱標放下勺子，抬起頭來。
這一次，他的目光終於正正地落在呂氏臉上了。
不是溫柔，不是審視，而是一種呂氏從未在他眼中見過的東西——距離感。
像看一個熟悉的陌生人。
“時候不早了。“朱標站起身，端起碗往內間走：“你早些歇吧。“
沒有解釋為什麼不讓她進內間。
沒有像往常那樣說“一起歇了“。
只是一句“你早些歇吧“，然後轉身，走進去，放下了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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