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漸凍症》"你吧……你太溫柔了，我比較喜歡成熟的。"(1)

“你吧……你太溫柔了，我比較喜歡成熟的。”

校門口那條巷子裡的檯球廳藏在二樓，門臉不大，樓梯窄窄的，牆角的霓虹燈管壞了半截，在白天的日光裡顯得有點灰撲撲。凌夜走在最前面，熟門熟路地上了樓，跟櫃檯後面打瞌睡的大爺點了下頭，就徑直往裡面的檯球桌走。

趙懷寧和趙懷生一前一後跟在後面，一個夾克敞著懷，一箇中山裝扣得嚴嚴實實，一看就是兩種風格截然不同的人。

凌夜挑了靠窗的檯球桌，彎腰從架子上抽出球杆，拿巧粉不緊不慢地擦杆頭。趙懷寧已經把外套脫了搭在旁邊椅子上，捋起袖子露出半截小臂，一副要“大幹一場”的架勢。趙懷生則慢悠悠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副老花鏡戴上，板著臉檢查球杆直不直。

趙懷寧在旁邊看著，嗤了一聲：“打檯球還戴眼鏡，你是來考試的啊？”

趙懷生頭也不抬：“我眼神不好，等會兒別賴我瞎打。”

“你瞎打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趙懷寧你是不是今天非得跟我吵？”

“我實話實說——”

“行了。”凌夜把球杆往桌上一擱，手裡還叼著那根沒點的煙，“打不打。”

兩個人同時閉嘴，各自走到球桌兩側。

凌夜俯身開球，力道適中，白球撞開三角陣，綵球四散滾開，有一顆落袋。趙懷寧吹了聲口哨：“漂亮。”

趙懷生哼了一聲，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打了約莫二十分鐘，趙懷寧終於按捺不住了。他把球杆夾在腋下，擦了擦額角的汗，忽然轉頭看向凌夜，語氣帶著一種老熟人之間特有的、半真半假的無賴勁兒。

“小夜啊，我是你老師對吧？”

凌夜正俯身瞄準一顆紅球，聞言沒抬頭，嘴裡還咬著那根沒點的煙，含糊地“嗯”了一聲。

趙懷寧雙手一攤，理直氣壯地往前邁了一步：“那你讓讓老師啊——老師都這把年紀了，打個球你也不手鬆一鬆？”

凌夜出杆了，紅球穩穩入袋。她直起身，把嘴裡那根菸拿下來夾在指間，抬眼看向趙懷寧，語氣平淡得沒有任何波瀾：“我畢業了。”

趙懷寧：“……”

旁邊一直沉默不語的趙懷生忽然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笑聲——“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笑得老花鏡都歪了，球杆差點沒拿穩，整個人趴在桌邊抖得不行，一隻手拍著檯球桌邊緣啪啪作響。

“趙懷寧你也有今天！你——你還讓老師——讓人家讓你——人家畢業了！早就不歸你管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趙懷寧面子上掛不住了，耳朵根明顯紅了，虛張聲勢地瞪了趙懷生一眼：“你笑什麼笑！你打球打不過我你還好意思笑！”

趙懷生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扶著桌沿直起腰，強壓著嘴角的弧度：“打不過你我認了，但我就愛看你吃癟。”

“趙懷生你今天是不是非要跟我槓——”

“是你先跟我槓的。”

“我哪槓你了——”

“你讓凌夜讓你你還不槓？你幾歲了還要人讓？”

凌夜已經走到球桌另一邊，彎下腰繼續瞄準下一顆球。身後兩個老先生的拌嘴聲此起彼伏，一個比一箇中氣足，吵得角落裡打瞌睡的大爺都抬頭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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