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秋光正好，巷子遠處傳來隱約的市聲，醫館裡安安靜靜的。診臺旁邊的藥櫃影子拖得長長的，陽光把兩個人並排坐著的輪廓融在一起。
凌夜吃完了飯，把筷子放下，說了句“謝謝”。
孫情收好飯盒站起來，動作不急不慢，轉身要走的時候步子停了一拍，側過頭看了凌夜一眼：“明天要是還閒，我再多帶一份。”
凌夜靠在椅背上，看著手機螢幕又劃了一下外賣軟體，頭也沒抬：“行。”
孫情沒再多說什麼，拎著飯盒走了。凌夜繼續低頭看手機，手指在螢幕上劃了兩下，然後停住了。她安靜了兩秒，然後退出外賣軟體，鎖了屏，把手機擱到一邊。
秋光正暖，醫館裡的藥香安安穩穩地浮在空氣裡。
下午的醫館更清閒了。趙懷寧在前頭坐鎮，一個老寒腿的病人被他拉著聊了快四十分鐘，從經絡辨證聊到節氣養生，聊得人家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凌夜這邊的診臺空空蕩蕩，連個問路的人都沒有。
她坐在診臺後面，手肘撐在桌面上，掌心託著下巴，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樹上。秋天的樹葉黃了一半，風一吹就簌簌往下落，有一片剛好貼著玻璃滑下去。
凌夜的表情很淡。嘴角微微抿著，眼神放空，眉頭有一道不太明顯的淺褶，整個人透著一股“我在思考人生”的氣息。
程乘從針灸室出來倒水，路過時看見她這副樣子，楞了楞，端著水杯湊過來：“凌夜，你怎麼了？”
凌夜沒動，目光還落在那棵樹上：“沒事。”
“你這看著不像沒事啊，”程乘彎腰湊近了一點，壓低聲音，“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跟我說說。”
“沒有。”
“那你盯著窗外看了二十分鐘了。”
“我在看樹。”
程乘看著她的側臉——眉頭微蹙，唇角輕抿，睫毛半垂，一副深沈又落寞的模樣——他覺得凌夜一定是在為什麼事煩心。於是他拍了拍她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你要是有什麼心事別憋著，兄弟可以聽你講講。”
凌夜終於轉過來看了他一眼，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死水：“真的沒有。”
程乘將信將疑地走了。南尋路過時也看了她一眼，問了句“你發什麼呆”，凌夜回了一句“在想方子”。南尋“哦”了一聲也走了。
其實凌夜在想凌今妤。
在想她今天早上出門的時候頭髮沒梳好，後腦勺翹了一小撮；在想她昨晚睡覺又不老實，被子全捲到自己那邊去了；在想她今天放學會不會又忘記買什麼東西；在想她說大二才能走讀，那還有好久才能天天住回小院。
凌夜把下巴往掌心裡又擱了擱，目光重新落回窗外那棵老槐樹上。
有點煩。
凌今妤最近課多。大一新生，課表排得密密麻麻，回來的時候，早上出門早，晚上回來晚，中午有時候連午飯都顧不上回家吃，就在學校食堂對付一頓。前幾天她回來的時候都快八點了，書包一丟就往沙發上一癱，說“今天上了六節課腳都走腫了”。
凌夜當時正在廚房熱湯，聽見這話手頓了一下，然後多往湯裡扔了兩顆紅棗。
她不是沒想過中午去給凌今妤送飯。但凌今妤的課表她看過，中午那點空檔緊巴巴的，有時候連吃飯都得跑著去食堂。她要是去了，凌今妤還得惦記她等著，更折騰。
也不是沒想過讓別人幫忙帶個話或者捎個東西。但凌夜這個人，向來不太習慣“麻煩別人”這回事。
所以她只能坐在這裡，託著下巴看樹，等一個課少一點、人回來早一點的晚上。
正想著，手機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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