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夜從架子上又拿了一條幹毛巾，走到她面前，伸手替她擦了擦髮尾滴下來的水。動作不算輕柔，但力道剛好，擦了兩下之後她停住了，手裡的毛巾還按在凌今妤後頸的位置。
“下次。”凌夜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帶著浴室裡水汽浸過的低啞，“別去酒吧。”
凌今妤被她按著後頸，仰頭看她。水汽把凌夜的眼睫沾溼了，碎髮貼著顴骨的輪廓，那雙眼睛在浴室暖白的燈光裡像被水洗過一樣乾淨。
“那去哪。”凌今妤小聲問。
凌夜低頭看著她，指腹按在她後頸的位置沒有移開。過了一會兒她垂了一下眼，像是輕輕嘆了口氣，又把毛巾拿下來疊好搭在架子上。
“先出來，彆著涼。”她沒有回答那個問題，轉身走出了浴室，留了一句話飄在身後，“衣服在門口。”
凌今妤坐在洗手檯上，裹著毛巾，聽著外面的腳步聲走遠。浴室裡的熱氣還沒散盡，鏡子上的白霧開始慢慢消退，映出她泛紅的臉頰和微微彎起來的嘴角。
她跳下洗手檯，裹著毛巾走到門口，看見門邊凳子上整整齊齊疊放著一套乾淨的睡衣，上面還壓了一張紙條。紙條上只有兩個字，凌夜的筆跡，簡潔利落：
“穿好。”
凌今妤拿起那件睡衣抱在懷裡，低頭笑了一下。
凌今妤換好睡衣走出來的時候，客廳的燈已經調暗了。凌夜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溫水，聽見腳步聲抬頭看了她一眼。大概是在確認她有沒有好好穿衣服，目光從她溼漉漉的髮尾滑到系得端端正正的扣子，然後收回，低頭喝了一口水。
“過來。”
凌今妤走過去，在凌夜旁邊的位置坐下來。沙發墊微微陷下去一點，兩個人之間隔著半個身位。凌夜從茶几下面抽出一條幹毛巾，凌今妤會意地轉過身背對著她。
凌夜的手落在她髮尾上，力道適中地揉搓著，毛巾吸走殘餘的水汽。整個過程很安靜，只有布料摩擦頭髮的沙沙聲和窗外的蟲鳴。凌今妤背對著她坐著，能感覺到凌夜的手指隔著毛巾偶爾蹭過她後頸的皮膚，溫熱的，帶著一點薄繭的觸感。
擦了一會兒凌夜停住了，把毛巾疊好放在茶几上。
“頭髮幹了就回去睡覺。”
凌今妤沒有動。她坐在沙發上，背對著凌夜，過了一會兒小聲說：“我睡不著。”
凌夜看著她後腦勺那截還沒完全乾透的髮尾，沉默了兩秒。“喝了酒睡不著正常。”
“不是因為這個。”
“那因為什麼。”
凌今妤轉過身來，面朝著她，臉上還殘留著一點酒後的薄紅，但眼神比在浴室的時候清楚了許多。她看著凌夜的眼睛，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說得很認真：“因為你在旁邊，我更睡不著。”
客廳安靜了一會兒。燈光昏黃，落在兩個人之間的空隙裡。凌夜手裡還端著那杯水，指腹貼著杯壁慢慢摩挲了一圈，然後她把杯子放到茶几上，微微傾身向前。
“凌今妤。”
“嗯。”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知道。”
凌夜看著她。燈光在她眼底落了一小片暖光，看不出是什麼情緒。她沉默了幾秒，然後伸手，手掌按在凌今妤身後的沙發靠背上，像是換了一個更放鬆的姿勢，但距離也因此近了一些。
“你說你今晚去酒吧，是跟同學吃飯。”凌夜的聲音不高不低的，像是在陳述一件她已經確認了的事，“你騙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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