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漸凍症》凌老師（2）(1)

凌老師（2）

快到六一了。

凌今妤坐在辦公桌前，面前攤著一份學生名單，筆帽被她咬得有點扁。她在想六一要不要給班裡那幫小孩準備點什麼禮物。雖然說是初中生了，但十三四歲的年紀，嘴上說著“又不是小孩子了”，真收到東西的時候眼睛還是會亮一下。她想了半天，列了幾個選項：棒棒糖太敷衍，文具太無聊，小零食又怕家長有意見。筆在紙上戳了好幾個點，還是沒想好。

晚上回家她窩在沙發上抱著手機繼續刷禮物推薦，嘴裡嘀咕著“這個太貴”“這個不實用”“這個包裝好醜”。凌夜從她旁邊經過，去廚房倒了杯水，又走回來坐下，看了一眼她手機螢幕，問了一句：“還在看？”

“嗯。”凌今妤把手機舉給她看，“你說這個怎麼樣？”

凌夜看了一眼——一套卡通造型的減壓筆，包裝挺好看，價格也不算貴。她收回視線，喝了一口水：“還行。”

凌今妤把手機收回來，又劃了兩下：“那要不要再加點別的？”

凌夜坐在旁邊，把水杯放下，語氣自然的像是隨口提了一句：“我送過了的哈。”

凌今妤正在劃手機的手指頓了一下，偏過頭看了她一眼：“……什麼？”

“六一禮物。”凌夜說，表情如常，像是在說一件她已經完成了的事，“你的那份，我送過了。”

凌今妤看著她，手裡的手機還亮著購物介面，她過了兩秒才接上話：“我知道……我知道你送過了。”

“嗯。”

凌夜說完就站起來去陽臺收衣服了，背影被陽臺的燈光拉長了一截。凌今妤坐在沙發上，低頭看了看手機螢幕上的減壓筆，又抬頭看了看陽臺方向——凌夜正踮腳把晾衣繩上那件淺灰色襯衫取下來，動作不急不慢的，襯衫下襬被她抖開又疊好。

凌今妤收回視線，退出了購物軟體，鎖屏，把手機放在茶几上。她靠在沙發背上，想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也走到了陽臺。凌夜已經收完衣服了，正低頭疊最後一件T恤，凌今妤站在她旁邊，伸手從她疊好的那摞衣服裡抽了一件出來，又疊了一次，邊角對齊了放回去。

“我明天去學校問問他們想要什麼。”凌今妤說。

凌夜“嗯”了一聲，把疊好的衣服摞起來端進屋裡，走到衣櫃前面拉開櫃門放進去。凌今妤跟在她身後靠著門框看，又說了一句：“六一那天你下班早的話，來我學校一趟。”

凌夜正在把襯衫掛進衣櫃裡，聞言偏過頭看了她一眼：“幹什麼。”

“幫我把禮物拎到教室。”

凌夜把襯衫掛好，關上櫃門，轉過身看了她一眼：“你買了多少？”

“不多。”

“不多是多少。”

“……可能有點多。”

凌夜看著她，沉默了兩秒，然後說：“行。”

凌今妤彎了一下嘴角，轉身走回客廳繼續刷手機了，但這次她搜的是“初中生六一禮物推薦平價實用”，購物車裡那套減壓筆還留著，旁邊又加了幾樣小東西。凌夜從臥室走出來，在她旁邊坐下，拿起茶几上那本看到一半的醫案翻開了，沒有再問。陽臺門半掩著，晚風從縫隙裡滲進來，把窗簾吹動了一下又落回去。

六一前一天，凌今妤班裡出了件大事。

下午最後一節自習課，她正坐在講臺邊低頭批作業，忽然聽見後排一陣低低的騷動，然後有人笑了一聲，有人“哇”地起鬨。她抬起頭，看見後排一個男生正把一張紙條推過課桌，遞到同桌女生手邊，那張紙條上用熒光筆寫了一行大字——“我喜歡你，明天六一，你能當我女朋友嗎？”字夠大，大到隔著兩排都能認出來。

教室安靜了一瞬，然後像水開了一樣沸騰起來。女生耳尖紅了，男生已經轉過去了假裝看書，全班都在探頭探腦，目光在兩個人之間來回轉。凌今妤坐在講臺上，拿著紅筆的手懸在半空，看著這一幕，沉默了兩秒，然後輕輕敲了一下桌面。

“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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