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漸凍症》樹精(1)

樹精

入冬了，杭州下了一場薄薄的雪。

凌今妤早上到辦公室的時候，發現教案本里夾了一個信封。淡藍色的，沒有署名，邊角折得整整齊齊。她以為是哪個同事放的備忘或者通知，隨手拆開，抽出裡面的信紙，然後她的目光停住了。

信紙上寫的是——“凌老師，你可能不記得我了，但去年冬天我在樓梯口摔了一跤，你扶我起來還幫我撿了書。我知道你是老師，我今年剛轉到這個學校……”

凌今妤讀到第三行的時候認出了那個字跡。她繼續往下看，看到結尾“希望能和你做朋友”那句話的時候，她把信紙摺好放回信封裡，然後把它塞進了抽屜最底層。

那天上午她上課的時候目光掃過教室後排，那個男生正低著頭抄筆記，和平時一樣安靜，沒有任何異常。她收回視線繼續講課。

晚上回到家她把這件事告訴了凌夜。兩個人坐在沙發上，真元趴在中間，凌夜正在剝橘子，聽完之後剝橘子的動作沒有停，把剝好的橘子掰了一半遞給凌今妤，然後開口說了一句：

“不好。你的教資。”

凌今妤接過那半橘子，掰了一瓣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嚥下去，然後嘆了口氣：“我知道。”

“學生寫的？”

“嗯。”

“你打算怎麼辦。”

凌今妤又掰了一瓣橘子放進嘴裡：“就當沒收到。他現在初三，下學期就轉走了。”

凌夜看了她一眼：“下封什麼時候來。”

凌今妤嚼橘子的動作停了一下：“……什麼下封。”

凌夜把剩下的橘子皮收攏放到茶几一角：“你沒回，他以為你沒看到，會再寫一封。”

凌今妤坐在沙發上，手裡攥著那半顆橘子，沉默了幾秒：“那我明天讓他知道我看過了。”

“怎麼讓。”

“上課多叫他起來回答問題，讓他覺得我在關注他。”

凌夜剝開了第二個橘子，掰了一瓣放進自己嘴裡，嚼完嚥下去之後說了一句：“然後他寫第二封。”

凌今妤沉默了。

最後兩個人並排坐在沙發上把第二顆橘子也分著吃完了。凌今妤把橘皮收進垃圾桶，站起來去洗手，經過沙發的時候彎腰拍了怕凌夜的肩膀，聲音不高不低的：“明天我把信還給他。”

凌夜沒有抬頭，但“嗯”了一聲。

第二天凌今妤把那封淡藍色的信重新裝好，放在教案本里帶去了學校。下午放學後她叫住那個男生，把信遞還給他，語氣平常的像是遞還一份批改完的作業：“你寫的東西我看了。謝謝你的心意，但老師有物件了。而且——”

她頓了一下，看著他低下去的目光和攥緊的書包帶子：“而且你下學期就初三了，好好學習。”

男生接過信封，低頭說了一句“知道了”，然後轉身走了。凌今妤站在走廊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然後也轉身回了辦公室。她把教案本收進包裡，準備下班回家。

晚上她推開院門的時候，凌夜正站在院子裡收被單。暮色裡她的背影被路燈拉長了一截，白布單在她手中抖開又疊好。凌今妤走過去站在她旁邊，也伸手幫忙扯住被單的一角對摺：“處理完了。”

凌夜低頭疊被單，沒有問她處理了什麼：“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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