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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不過轉瞬即逝,兩人當日與沈墨生約的魯州城東門,趁這兩日,幾人重新收拾好馬車,又另外加購了幾匹馬,也給沈墨生買了一匹,就他那一副貧困潦倒、滿身補丁的樣子,想來也買不起馬匹。
再說知未也已無大礙,非但身體好了,也不知道那日齊禮一股腦給他餵了些什麼丹藥,經過一段時間的養病,身形體壯不說,精神飽滿,日日使不完的力氣,沒事就找鄭安切磋討教棍法,鄭安起初還很樂意,畢竟這麼努力的小徒兒不好找,可一日十二個時辰,乖徒兒能討教十個時辰,讓他一把老骨頭?有些吃不消,故而到了天一亮就拉著南遙出去溜達躲避的地步。
真正到了分別的日子,柳微青倒是有些不捨,但他也知道他與徐家的人不能,也不該,建立什麼深厚的感情,萬事終有一散。
離開的這日清晨,也是徐令然大婚之日。
柳微青親手從徐令然的閨房中把人帶出來送上婚轎,這是徐令然要求的,在兩人錯身,她進入轎子的瞬間忽然對他輕聲道:“微青,希望你能自由,去想去的地方,身邊隨遇皆是真心之人。”
她如同囑咐一般,似乎是了料想到了這恐怕是兩人此生的最後一面,說完進了轎子。自由與真心,對她來說是最奢侈的東西,她不曾有過,希望柳微青可以擁有,她能給只有這句真摯的祝福。
柳微青目送轎子遠去,嘆了口氣,一時也說不出是什麼滋味。他又去了後院跟祖母做了最後的道別,如此之後他反倒輕鬆了許多,身上的枷鎖似乎也得以拋入身後。
等他上了馬車,旋即墜入一雙眼眸中,等在那裡的少年安靜如塑。
不知何時他習慣了這一切。只一個眼神,便能讓他紛亂的心緒慢慢沈澱;為此他甚至開始期待,期待下一次目光交匯的瞬間,就像一場永遠都有回應的呼喚。
他心情忽然很好,甚至有幾分雀躍,柳微青坐到南遙旁邊,忽然道:“我想明白了一些事,但你不用知道。”
“但有件你可以知道,喜歡與否與你無關,十年也好五年也罷,你且只記住我的好便可。”
他是自私的,就算對方生命漫長,漣漪甚少,但他柳微青必定會在這少年心中留下最濃的一筆,也必定會讓這少年永遠不會忘記!哪怕以後他有了心上人,不喧不擾,卻久難磨滅。何況他了解人性,失去和遺憾,必將會成為印記,哪怕一點點也好,哪怕淺淺的一道也好,他都不在意,只要留下!
“?”南遙先是楞了一下,漸漸眼中的茫然褪去沾上笑意。
略一思索便能明白對方的意思,他倒是不介意記住這個小小凡人,反正他記性一向好,但柳微青這帶點小自私的想法到讓他覺得此人真是大膽!
可他就是喜歡這樣的柳微青,鮮活,不矯情、不做作,比天庭的人好上數倍。
今日天氣陰沈,似乎過不了多久便會有大雨將至,俗話說春雨貴如油,可此番上山必定不會好走。
他們一行五人,在東門與沈墨生匯合,幾人並沒有寒暄多久,只做了簡短的介紹,還是想著儘量在下雨前抓緊趕路。
剛出城不久,伴隨在車旁的齊禮,忽然輕踏而去,將韁繩扔給同樣騎馬的鄭安,他回到城門口的一處柳樹旁,新芽冒出枝頭,蘊含著春意,如同點綴裝潢。
齊禮不知從哪裡掏出一把笛子,遞到嘴邊。
悠揚的笛聲隨風捲起,漫過高聳的城門直驅而入,帶起溫暖和煦的風,掀起轎子上的紅簾,繡著金鳳的紅蓋頭隨風擺了擺,上面的金飾珠子相碰發出輕響。
這是一首告別詞的曲子,柳微青聽著,掀起了簾子,那抹向來挺拔清冷的身影,似乎沾染了寂寥,說他像凡人了,似乎也不對,如若形容,就像即將脫胎換骨,捨棄俗塵貪慾的仙子,究竟是破繭成蝶,還是淡漠人情,誰又知道呢。
那日他受託去徐令然房中找東西時,曾看到那句情意綿綿,而纏綿悱惻的詩句當中藏了一個人的名字,起先他只以為是巧合,如今看來……
他嘆了口氣,放下簾子,道:“我們先走吧”
就讓他自己告個別吧。
曲終,齊禮靜默片刻,從懷裡掏出一個繡著對雁的香囊,他看了許久,伸手將它掛在樹杈上,眨眼間沒了蹤影。
藏藍色的流蘇,隨風飄蕩,看似自由卻被牢牢拴在原處。它如同被主人遺棄,從白日烈陽等到橘光沈落,再到大雨將至,鼓動一天的風也停了,徒留雨水打在樹枝地面的聲音連綿不絕,春雨順著枝頭流入香囊,又順著長穗不停滴落。
不知過了多久,這小小一片的雨水突然隔絕開來,一隻白皙柔嫩的手撫上,將它摘了下來,它還來不及看清是誰,就被一把捂進了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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