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隱隴川》第十一章 奪妻(下)(1)

作者:古金紀·2小時前

第十一章奪妻(下)

馬車停在巷口。

陳安替她掀開車簾,她坐進去。車裡很暗。

李雯獨自坐在黑暗中,把雙手放在膝蓋上。她的手指很涼但她沒有發抖。經過崇賢坊口時她從車簾縫裡往外看了一眼——石墩上那串糖葫蘆還在,糖衣已經化乾淨了,只剩竹籤子上黏著幾片乾透的紅色糖片。她認出了那根竹籤子。表哥給她買過的每一串糖葫蘆都是這個顏色。

她的手指在膝蓋上微微蜷了一下,然後鬆開。她沒有掀簾,也沒有叫停。她只是把車簾放下,把手收進袖子裡。

袖子裡只有一樣東西——那件紅肚兜。她沒有留在木匣裡,她把它帶在身上。

馬車駛入宮城側門時長樂殿的銅鈴正被北風吹得叮叮噹噹地響。陳安扶她下車,引她穿過一條沒有掌燈的窄廊,一直走到長樂殿西側的一間偏殿門前。這間偏殿她來過——

殿門虛掩著,裡面透出極淡的燭光。

陳安在門外停住腳步。“李夫人,保重。”

這是他第一次叫她“李夫人”。不是“李姑娘”。李雯抬起頭看著他。廊下很暗,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感覺到他微微頷首,像是在行一個極輕的、不願被任何人察覺的禮。她對他微微欠身然後推開了那扇門。

門在她身後輕輕合上了。

嬴成收到密信是在兩天以後。

信使是嬴蒙的長隨,騎快馬跑了一天一夜,在北疆陰山大營的轅門外被攔下來時馬已經口吐白沫。密信很短,只有幾行字——

“杜博士殿上占卜,奏君侯納重陽日生辰女子為側妃。君侯準。蕭衍表妹李雯即日入宮。蕭衍退朝後面無表情。嬴蒙當眾道賀被蕭衍以革職威脅。秦越密報,蕭衍回府後書房整夜無燈。”

落款是嬴蒙自己的暗記。

嬴成坐在軍帳裡把這封密信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然後把信放在案上,沉默了很久。趙武站在一旁,覷著主帥的臉色。

嬴成忽然冷笑了一聲,不是高興的冷笑,而是一種說不清是什麼滋味的覆雜笑意。

“君侯奪了他的未婚妻。這個‘君侯’——我跟他打了這些年仗,第一次覺得他做了件對我有利的事。”

他站起來走到帳門口望著南邊雍州城的方向,北風把他的虯髯吹得往一邊倒,“蕭衍這個人是個人物。我恨他恨了好幾年——他在朝堂上彈劾嬴紹斷了我在鹽鐵曹的財路,用二十五策卡住了北疆的軍需補給。但他是個能人。可惜了。君侯親手把這個人推到我這邊來。良禽擇木而棲——他現在在雍州朝堂上,還有哪棵木能棲?”

趙武低聲問——“將軍的意思是……聯絡蕭衍?”

“不急。先等他來找我。被逼到絕路的人,找的路才是絕路。等他來找我那天,就是他和君侯徹底決裂的那天。”嬴成重新坐回案前拿起那封密信在燭火上燒了。灰燼落進火盆裡,和這帳中燒過的無數份軍報混在一起。他低頭看著那些灰,忽然想起前任秦州牧臨死前說的一句話——

“這世上最鋒利的不是刀,是人心被傷透之後轉過來的那一下。”

他呸了一口。“那老小子也不是什麼好鳥。但那句話,對。”

與此同時,太皇太后也在看著同一片夜空。她獨自坐在長樂殿暖閣裡,陳安送完李雯回宮覆命後,她讓他去查兩件事——第一,嬴恪府上那個長隨這些天在和什麼人接觸;第二,杜正使的占卜底稿是否還在。陳安把第二件事的調查結果稟報完畢,太皇太后撚著念珠沉默了很久。

“那底稿若是落到嬴恪手裡,杜正使便是人證物證俱在。到時候嬴恪要扳倒的便不是蕭衍——是君侯。”

“臣明白。臣已經讓人守在欽天監值房附近。一旦有異動,先將底稿轉移。”

太皇太后微微點頭。然後她問了一句陳安沒有預料到的話——“李雯今晚吃了沒有。”

陳安頓了一下。“臣去問過嚴嬤嬤。李夫人晚膳用了半碗粥,沒怎麼動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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