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隱隴川》第十一章 奪妻(下)(2)

作者:古金紀·10小時前

太皇太后傳召嬴安。嬴安深夜進宮拄著木杖走進暖閣時看見太皇太后正坐在炕沿上,面前的案上攤著那份杜博士的占卜底稿——不是原件,是陳安抄回來的抄本。

“你來得正好。”太皇太后沒有寒暄,指了指對面的矮凳,“坐。哀家今晚要議的不是嬴成——是蕭衍。”

嬴安坐下將木杖橫在膝上。他看著太皇太后的眼睛,那雙老眼裡有一種他已經很多年沒有見過的東西——不是算計,是猶豫。

“君侯今日在殿上那個‘準’字,讓蕭衍恨上了君侯。哀家不怪他恨。任誰等了這麼多年的未婚妻被一道占卜奪走,都會恨。但哀家怕的不是他恨——是他不恨。恨了還有救,恨了還能回來。不恨了才真的沒有回頭路。”

太皇太后把念珠放在案上,看著嬴安,“你今日在殿外勸他那句‘君侯這麼做一定有他的道理’——他什麼反應。”

“平靜得不對頭。”嬴安說,“他沒有質問,沒有攥拳,沒有加快腳步。他對臣行了一禮,說了句‘臣告退’。動作很標準,挑不出任何錯。臣當時就覺得不好——太對了。對得不像一個剛被奪了未婚妻的人。”

太皇太后撚珠的手指微微一頓。“哀家果然沒猜錯。”

嬴安的身子往前傾了傾。“太皇太后覺得蕭衍會——”

“他會謀反。”

太皇太后把這四個字說得像是賬房先生在唸一筆早就知道的壞賬,“不是今日,不是明日。他還要等一個人——等嬴成。嬴成收到訊息後會主動聯絡蕭衍。蕭衍現在手裡有嬴成在朝中所有的情報網,嬴成需要他。嬴成有北疆的兵,蕭衍需要嬴成。這兩個人聯手的時機就在這幾個月——一旦聯手,宮城四門便危如累卵。嬴恪今晚肯定也在算。三個人的賬,我們得從頭算。”

“太皇太后的意思是——”

“讓蕭衍走到懸崖邊上,但不讓他跳下去。讓他恨君侯,但不讓他恨雍州。這中間的分寸比頭髮絲還細。哀家老了,操不了那麼多心。”

她抬起眼睛看著嬴安,“月兒——她知道自己在走懸崖邊上的路嗎。哀家怕她走得太穩了,穩到連自己都不知道腳下是懸崖。”

嬴安沉默了很長時間。窗外北風又大了起來,吹得窗紙鼓起來又癟回去。然後他慢慢說了一句——

“君侯比臣輔佐過的任何一任雍州牧都更能扛。但最能扛的人往往最不會替自己留路。太皇太后請放心——臣這把老骨頭還扛得住。蕭衍那邊,臣會繼續盯著。”

太皇太后微微闔了一下眼。“那就好。去吧。夜裡風大,讓車送你。”

嬴安拄著木杖慢慢站起來,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太皇太后。臣說句不該說的話——當年先君侯,也是把最在乎的人往遠了推。推到最後把自己也推走了。”

太皇太后的手按在唸珠上,半天沒有撚動一顆。暖閣裡只剩下燭火被穿堂風吹得搖搖晃晃的聲音。

蕭衍幾乎是在同一時刻展開了他的秘密行動。

他從書房的暗格裡翻出了這些年收集的全部嬴成部屬名單——不是透過嬴蒙,是直接越過了嬴蒙。他用了更隱秘的渠道:顧遠山在揚州的商隊網路。

顧遠山的商隊長年往來於雍州與兗州之間,沿途經過北疆,與嬴成麾下的幾個校尉有生意往來。蕭衍沒有讓顧遠山直接去找嬴成——那樣太顯眼,太危險。他讓顧遠山以商隊擔保為名聯絡嬴成手下專管軍需採買的趙都尉。趙都尉是嬴成的人,但不直屬嬴蒙。

這條線繞過了所有可能被君侯監控的渠道。

密信的內容很短——“落雁坡。三日後。”

沒有落款,沒有署名。

趙都尉看到這封信後立刻騎馬趕往陰山大營,將密信親手交給了嬴成。

嬴成看了信,抬頭對趙都說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蕭衍這個人,終於來找我了。這仗還沒開打,對面就把最好的將送到了我手裡。”

他立刻命令親衛傳令——“告訴所有能聯絡的舊部:三日後落雁坡。本將要親自去。”

九月初一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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