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楚兄弟是全天下的恩人！國士無雙！”
李雲龍光著大光頭，在一片飛雪和耀眼的白熾燈光底下扯著破鑼嗓子嚎嚎，臉上的橫肉都在興奮地打著顫，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把那大呢子大衣的料子拍得砰砰作響，惹得旁邊的孔捷和丁偉也跟著在桌底下大聲起鬨。
“老李，老孔，你們都給老子消停點！”總政的李主任一瞪眼，臉上那層因為大風大雪凍出來的黑紅皮硝，在白熾燈底下顯得格外威嚴。
他顫抖著手，小心翼翼地把那枚用純金和紅寶石打磨而成的特等紅星勳章，穩穩地掛在楚天那件黑色風衣的胸口，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胳膊，眼裡全是熱淚。
楚天看著胸前那枚在燈光下反射著紅光、邊緣還帶著老工匠用砂紙手工打磨粗糙痕跡的紅星，那沉甸甸的壓手感，讓他握著勳章的手指微微發緊。
他深深吸了一口帶著泥土腥氣和松木煙的冷空氣，伸手拍了拍那隻掉漆的鐵皮大喇叭，發出一聲刺耳的“嗒、嗒”金屬盲音，原本喧鬧得像過大年一樣的祖祠大院，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弟兄們，都先安靜點，聽我說兩句。”
楚天看著臺下那一張張被風雪吹得黑紅、卻又寫滿了狂熱和崇拜的臉龐，他的腦子裡，沒有閃過半點平時在現代商界談判時的圓滑，而是想起了那些倒在雪地裡，連名字都來不及留下的年輕臉龐。
“這勳章很沉，沉得老子胸口發悶。”
楚天抓著黑色的衣領，眼神里沒有了平時的玩世不恭，深邃得像是一潭死水。
“老子只是個在後方給你們倒騰白麵和退燒藥的商人，沒跟鬼子拼過刺刀，也沒在凍成冰的土坎裡磨爛過腳底板。”
“這第一特等功的榮譽，不屬於我，它屬於那些躺在後山土堆裡，連句熱乎紅薯都沒吃上，就閉了眼的烈士們！”
他緩緩地伸出那隻洗得乾乾淨淨的手，指著村口後山，指著那片被暴風雪覆蓋的、有些淒涼的半邊山坡。
“那兒，昨天又新立了一百西十三個木頭木牌，有些上面連個大名都沒寫，就刻了個槍眼記號。”
“打下太原城，是他們拿命，一寸一寸在鬼子的刺刀尖上磨出來的！”
這番話，沒有半句空喊的大道理，也沒有任何端著的虛詞，卻像一把燒紅的刺刀，狠狠扎進了在場上萬名戰士的心窩子裡。
李雲龍正準備往嘴裡塞生大蒜的手，瞬間僵在了半空。
他慢慢收起了臉上的嬉皮笑臉，那張黑紅的臉在火光下繃得緊緊的，眼神里閃爍著說不出的複雜和敬意。
他緩緩摘下了頭上那頂沾滿雪花的狗皮帽子，露出一顆在白熾燈下有些發亮的大光頭，大手在衣服上死命蹭了蹭，嘆了口氣。
“楚兄弟……你這話，說得俺老李心裡，跟刀子割似的。”
李雲龍端起一碗辣烈的地瓜燒，一口氣灌了下去，辣得他粗脖子首漲紅。
“這太原城是拿命拼下來的，俺一營二營那些黃水老兵，這回跟著進去，全在城門樓子底下撂了，俺……俺這心裡，憋屈啊！”
趙剛在一旁，用一根破線頭死死把快磨斷的眼鏡腿又綁了綁，哈了口氣，用衣角死命擦著鏡片上的油泥。
“楚先生，您這心胸，這格局，真不愧是總部首長親自封的‘國士’，有您這句話，咱們那些躺在後山山頭上的弟兄，九泉之下，也該瞑目了。”
丁偉和孔捷也收起了平日裡打秋風的油腔滑調。
丁偉看著桌上那半截冷掉的紅薯，語氣凝重。
“楚兄弟說得對，以前沒槍沒炮，咱們只能拿戰士們的命去跟鬼子的重機槍去磨，現在有了楚兄弟提供的坦克大炮，往後……”
他指著北方，眼中閃爍著冷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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