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漢江茶樓裡，姜建國那一巴掌拍碎了紫砂杯，滾燙的茶水混合著茶葉渣子濺了一桌子，連帶著把空氣裡的那點悠閒都給徹底震碎了。
“反了天了！我姜建國在漢江省摸爬滾打二十年，還沒見過哪個穿職業裝的小丫頭片子，敢在我的地盤上凍結我閨女的賬！”姜建國猛地站起身，老江湖的兇悍之氣瞬間爆開，他指著門外那輛奧迪A6L，“走！季淵，上車！老子今天親自去國金中心，我倒要問問他們紅棉創投的董事長，這五千萬是給你們投資的，還是給他們當祖宗供著的！”
面對暴怒的老丈人，季淵卻連屁股都沒挪一下。
他極其淡定地抽了兩張粗糙的劣質餐巾紙，把濺到自己那件起球T恤上的茶水擦了擦，然後慢條斯理地給自己又倒了一杯高碎。
“姜叔，茶是十塊錢一泡的，但您剛才拍碎的那個紫砂杯，我看這老闆的標價可是五十。這筆賬，一會兒得算在您頭上了。”
季淵喝了口茶，抬起眼皮，眼神里沒有了之前那種刻意營造的“嗜血霸總”光環，反而透著一股子在泥坑裡滾出來的老辣與通透。
“姜叔，您要是今天跟我一起去了，那這局，咱們鄰里達就徹底輸了。”
姜建國眉頭一擰，怒意未消：“什麼意思？人家都踩到若晚臉上拉屎了，你還讓我忍著？”
“這不是拉屎，這是宋清音在試探。”季淵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點了點，“她在試探我季淵，到底是漢江大學城裡一頭能獨立撕咬的野狼，還是靠著老丈人撐腰的富二代傀儡。她凍結這一千萬，針對的不是那幾張洗浴中心的發票，而是為了逼我交出財務大權。”
季淵站起身，將那把極其沉重的黃銅鑰匙揣進褲兜裡，嘴角勾起一抹散漫的痞笑：
“姜叔，這把鑰匙我收了。但這趟國金中心，得我自己帶著若晚去。女人之間的財務奪權，要是靠老丈人帶著保鏢去砸場子，那以後若晚在鄰里達的財務室裡，永遠抬不起頭。”
“您就在這兒安生喝茶，晚上等我的信兒。我季淵的管家，除了我，天王老子來了也別想查她的爛賬。”
看著季淵趿拉著那雙塑膠人字拖，晃晃悠悠卻又極其篤定地走出茶樓的背影，姜建國眼角的肌肉抽動了兩下，最終緩緩坐回了長條板凳上。
“這小子……身上這股子不按常理出牌的匪氣，還真特麼對老子的胃口。”
……
十五分鐘後，季淵回到了小二樓。
剛進院子，就聽見二樓財務室裡傳出壓抑的抽泣聲。李子豪和趙德柱像兩個做錯了事的門神一樣，耷拉著腦袋站在門外，進也不敢進，勸又不會勸。
“淵哥，你可算回來了！”李子豪一看見季淵，眼淚都快下來了，“嫂子在裡面哭得眼睛都腫了。宋清音那個女魔頭髮的郵件太狠了，首接把咱們按‘涉嫌財務造假’的帽子給扣死了。”
季淵沒說話，一腳踢開李子豪擋路的肥屁股，推門走進了財務室。
屋裡沒開燈，姜若晚趴在紅木辦公桌上，那臺老式聯想電腦的螢幕上，還亮著那封極其刺眼的凍結通知郵件。這位在漢江東大一向以清冷、高傲著稱的校花，此刻哭得像個弄丟了家裡存摺的小女孩，肩膀一抽一抽的，滿是自責和絕望。
“哭什麼？天塌下來有個子高的頂著，你一個一米七都不到的丫頭片子，在這兒瞎操什麼心。”
季淵大喇喇地走過去，反手拉過轉椅，首接在姜若晚身邊坐下。他沒有像偶像劇裡那樣霸道地把她摟進懷裡強吻，而是極其粗魯地抽了張帶香味的紙巾，糊在她那滿是淚痕的俏臉上，用力地擦了兩把。
“季淵……對不起……都怪我……”
姜若晚抬起頭，眼睛腫得像個核桃。她死死攥著季淵那件灰色的T恤下襬，聲音都在發抖：
“我不該把那些地推的爛賬首接做進主系統裡的……我以為只要賬平了就行……宋清音說得對，我根本不是個合格的CFO。那一千萬被凍結了，這下全完了，我把你的事業給毀了……”
“毀個屁。你真當省城那些穿西裝的投資人，是從大雷音寺裡出來的不食人間煙火的活菩薩？”
季淵沒好氣地捏了捏她那軟乎乎的臉頰，語氣裡帶著一股子讓人極其安心的鬆弛感：“在咱們這種地級市搞配送，為了搶地盤請散打隊的兄弟搓個澡、捏個腳，那叫極其精準且高效的‘本地化公關支出’。宋清音在華爾街待久了，沾點水土不服很正常。老子今天帶你去，就是去給她治治這個富貴病的。”
季淵站起身，從衣架上扯下姜若晚的那件黑色小西裝外套，扔在她的懷裡：“別哭了，去洗把臉，補個妝。把你那幾本記著咱們買菸、搓澡、贊助拉拉隊買潤喉糖的賬本全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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