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卿低下頭,把臉埋進掌心裡。
“卿卿……”
床上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低低的,含糊不清的,像是夢囈。
沈卿卿猛地抬起頭。
蘇徵沒有醒。他的眼睛還是閉著的,嘴唇微微翕動,像是在說什麼。
“……卿卿……”
他又叫了一聲。這一次比剛才清楚了些,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尋找什麼。
沈卿卿站起來,走到床邊,蹲下來,看著他。
他的眉頭皺得很緊,像是在做一個不好的夢。額頭上全是汗,碎髮黏在皮膚上,看著狼狽極了。
她猶豫了一下,伸出手,輕輕覆在他的額頭上。
滾燙的溫度從掌心傳過來,她的手指微微顫了一下,但沒有縮回去。她用另一隻手從布包裡摸出一塊乾淨的帕子,蘸了烈酒,輕輕擦拭他的額頭、太陽穴、耳後。
“將軍,卿卿在呢。”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只有她自己能聽見,“你好好歇著,卿卿不走。”
蘇徵的眉頭,慢慢舒展開了一些。
呼吸也比方才平穩了些。
沈卿卿把手收回來,在床邊坐下,靠著床柱,把腿蜷起來,抱在胸前。她看著那盞油燈的火苗一跳一跳的,在牆上投下搖晃的影子。
周虎煎好了藥端進來,沈卿卿接過去,用小勺子一勺一勺餵給蘇徵喝。他昏睡著,喂不進去,她就捏著他的下巴,讓他的嘴微微張開,把藥汁慢慢倒進去。動作很輕,很穩,和在江南時喂陸承煜喝藥一模一樣。
藥喂完了,沈卿卿把碗放在床頭,又探了探他的額頭。
還是燙,但沒有剛才那麼燙了。
她鬆了口氣,靠回床柱上,慢慢閉上了眼睛。
夜很長。
她在心裡想,天亮了,他的燒應該就能退了。
窗外的風很大,吹得院子裡那棵枯樹的枝丫嗚嗚地響,像有人在哭。可這間屋子裡很安靜,只有蘇徵粗重的呼吸聲,和油燈偶爾噼啪一聲爆個燈花的聲響。
沈卿卿靠著床柱,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忽然感覺有什麼東西在碰她的手。
溫熱的,乾燥的,像是一隻手。
她猛地驚醒,低頭一看。
蘇徵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正側著頭看她。他的臉色還是白的,嘴唇還是乾的,但那雙眼睛是睜開的,黑沉沉的,像是深夜裡最暗的那片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