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府醫站在一旁,不知道該說什麼。周嬤嬤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
沈卿卿站在原地,小手攥著衣角,低著頭,沒有說話。
她沒有哭,也沒有委屈,只是安安靜靜地站著,像一株被風吹過的小草,彎了彎腰,卻沒有倒下。
王氏看著她的樣子,心裡更愧疚了,轉向陸承煜,聲音裡帶了幾分嚴厲:“煜兒,不許胡說!卿卿是你的救命恩人,要不是她,”
“我又沒求她救我!”陸承煜脫口而出,說完自己似乎也有些後悔,抿了抿嘴,不再說話,卻依舊不肯轉頭。
王氏被噎住了,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話來。
沉默持續了很久。
最後,是沈卿卿先開口了。
她抬起頭,看著陸承煜的側臉,聲音細細的,卻很平靜:“煜少爺不喜歡我,沒關係的。”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繼續說,聲音不急不緩,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夫人說,只要煜少爺的病能好起來就好。現在少爺醒了,病快好了,那就好了。少爺就把我當個丫鬟就好。”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亮亮的,沒有委屈,沒有怨恨,只有一種安安靜靜的認真。她來這幾天,多少了解陸府的一些情況,雖不知道陸家是做什麼的,但一定是富貴人家,就這個小少爺院子就有奶嬤嬤一人,大丫鬟西人,貼身伺候的小廝一人,院裡還有好幾個丫頭婆子她都叫不上名字。
所以她沒覺得自己真的能做少爺的媳婦,她覺得能做個大丫鬟也挺好的。雖然夫人說她是少爺的媳婦,但她明白那只是因為少爺病了的緣故。
王氏的眼淚又湧了出來,一把將沈卿卿拉進懷裡,緊緊抱著:“好孩子,你真是個懂事的好孩子……”
陸承煜終於轉過頭,看了沈卿卿一眼。
她正被母親摟在懷裡,露出一張小臉,安安靜靜的,沒有哭,也沒有笑,只是用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平靜地看著他。
他忽然覺得心裡有些說不清的彆扭,像是有根刺紮在那裡,不疼,卻讓人不舒服。
他重新別過臉去,不再看她。
那天之後,沈卿卿依舊每天來正屋照顧陸承煜。
喂藥、擦臉、換帕子、看著廚房做清淡的吃食,樣樣不落,從無怨言。
陸承煜不跟她說話,她也不惱,只是安靜地做自己的事。有時候他咳起來,她會默默遞上一杯溫水;有時候他嫌藥苦不肯喝,她就端著碗站在床邊,安安靜靜地等著,等到他實在躲不過去,只好接過碗一飲而盡。
她從不催促,也從不告狀,只是用那種安靜的、耐心的方式,讓他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陸承煜起初很抗拒,覺得她是母親派來監視自己的,處處跟她對著幹。她端藥來,他假裝睡著;她遞水來,他裝作沒看見;她幫他掖被角,他故意翻身把被子蹬開。
可沈卿卿從來不生氣。
他裝睡,她就坐在床邊安安靜靜地等,等上一刻鐘、半個時辰,也不催,只是偶爾伸手探探他額頭的溫度。
他蹬被子,她就重新掖好,動作輕輕的,像怕吵醒他。
他故意把藥碗碰翻了,黑漆漆的藥汁灑了一床,她也不惱,只是默默收拾乾淨,然後去小廚房重新煎一碗來。
第二次端來的藥,不燙不涼,剛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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