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卿卿沒有上山，也沒有去濟仁堂。
她換了身乾淨的衣裳，揣著那枚玉佩，走到城南永安巷。巷子不寬，青石板路被晨露打溼了，踩上去微微有些滑。她在一扇黑漆大門前站定，抬手叩了叩門環。
開門的是昨天那個灰衣兵士。他看見沈卿卿，愣了一下，隨即側身讓開：“姑娘請進，世子一早就在等姑娘了。”
沈卿卿走進去，穿過一道影壁，進了前廳。趙珩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一碗藥，正要喝，看見她進來，把碗放下了。
“你來啦。”他的聲音很平靜，但眼睛亮了一下。
沈卿卿在他對面坐下，把手裡的玉佩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趙珩低頭看了一眼，沒有拿起來。
“我問過我娘了。”沈卿卿看著他的眼睛，“她說，我爹當年確實是在雲陽山腳下撿的。那枚玉佩一首戴在我脖子上，她怕惹事，收起來了，後來也找不到，應該是被我弄丟了。”
“那現在能讓我看看你手臂上的胎記嗎？”趙珩的手指攥緊了桌沿，一臉期許地看著沈卿卿。
“好。”
趙珩伸手去握住她的手，動作很輕，像怕嚇著她。沈卿卿沒有躲，由著他把她的袖子輕輕往上推了一截。
那朵梅花胎記露了出來。
淺粉色，母指大小，形狀像一朵小小的梅花，在午後的陽光裡泛著柔和的光。比十二年前他看見的那朵略大了一些，顏色也略淺了些，但他確信這就是他的妹妹。
趙世子的手懸在半空中，沒有碰上去。他只是看著那朵梅花，看了很久。然後他抬起頭，眼眶紅得像要滴血，嘴角卻彎著，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卿卿……你真的是我妹妹，我是你哥哥呀。”
沈卿卿站在那裡，雖然己經知道這件事可能是真的，但當她真的聽到他說“我是你哥哥”，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裡卻像堵了一團棉絮，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當年的事，你還記得多少？”他的聲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父王母妃……他們找了你十二年。”
“父王母妃？”沈卿卿的聲音有些飄。
趙世子看著她茫然的樣子，心裡像被刀割一樣疼。他俯下身，從旁邊小桌子上取過一隻木匣子，開啟，裡面是一幅畫像。畫紙己經泛黃了，邊角有些磨損，但畫上的人清清楚楚。一個年輕的婦人，抱著一個扎著兩個小揪揪的女娃娃，眉眼溫柔，嘴角帶笑，那笑容和沈卿卿笑起來的樣子，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這是母妃。”趙世子的聲音很輕，“她懷裡抱著的，是你。”
沈卿卿低頭看著那幅畫像，腦子裡亂極了。那些她以為早就忘了的、模糊的畫面，忽然像潮水一樣湧了上來。一個溫暖的聲音，叫著“卿卿、卿卿”。一雙溫柔的手，替她梳頭，在她手臂上那朵梅花胎記上輕輕點了一下，說：“我們卿卿是最特別的。”
她一首以為那些是夢。她以為那些聲音、那些觸感，只是她小時候做過的、記不清的夢。可此刻看著那幅畫像，那些“夢”忽然變得清晰了。
那個聲音，不是夢。
那個人，是真的。
她的眼淚毫無徵兆地掉了下來，她甚至沒覺得自己想哭，可是眼淚就是止不住地往下淌，啪嗒啪嗒落在青石板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趙世子看著她哭了，自己也忍不住了。他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力道很輕，像怕把她捏碎了：“卿卿，跟我回家好不好？父王和母妃……他們等了你十二年。”
沈卿卿站在那裡，眼淚模糊了視線。她想起娘，想起爹，想起石頭，想起那棵石榴樹，想起院子裡的井和灶臺上的藥香。她想起那些日子，雖然清苦，卻踏實。
“你說的那些事，我信了。”沈卿卿的聲音很輕，“但我不記得了。我腦子裡沒有一個叫‘母妃’的人，也沒有一個叫‘趙珩’的哥哥。我只記得我娘帶著我逃荒，記得我爹在碼頭上扛活，記得我弟弟教我爬樹。”
“我最近才好不容易找到我爹孃了。”沈卿卿擦了擦眼淚，聲音漸漸穩下來，“他們養了我十二年。雖然窮，雖然苦，可他們是我爹孃。我不能……
趙珩不等她說完，趕緊就說，“你認他們，我不攔你，但你也要認我，認父王母妃。你本來就是我們的妹妹，這是改不了的事實。我們找了十二年才找到你，不能再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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