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停在了那條熟悉的巷口。
沈卿卿掀開車簾一角，看見自家那扇木門，她放下車簾，轉過頭看著坐在對面的趙珩。
“哥，”她叫了一聲，還是有些生澀，“你在這兒等我一會兒，我先回去跟爹孃說一聲。”
“好的，你去吧”趙珩點點頭。
巷口那輛青帷馬車停了有一會兒了，車簾半掀著，趙珩靠在車壁上，透過簾子的縫隙看著那扇半舊的木門。門板上的漆己經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撲撲的木頭，門環是一隻磨得發亮的鐵圈，掛在釘子上，風一吹就輕輕晃兩下。
他沒有催，只是安靜地等著。
過了一會兒，門開了。沈卿卿從裡面走出來，換了一身乾淨的青布衣裳，頭髮重新挽過，銀簪別得整整齊齊，手裡還攥著什麼東西。她走到車邊，“我爹孃請你進去。”
趙珩點了點頭，彎腰從僕人手裡接過一個包袱，是來時就備好了的，“你們留在這兒等我。”
沈卿卿低頭看了一眼那個包袱，沒有多問，轉身推開院門，側身讓了讓：“進來吧。”
趙珩跟在她身後，邁過門檻，走進院子。院子比他想象中更小，一口井、一棵石榴樹、一堆碼得整整齊齊的柴火，院子裡一個西十來歲的婦人正在擇菜，聽見腳步聲，抬頭看見沈卿卿帶了一個陌生年輕人進來，手裡的菜葉子掉在地上也沒顧得上撿。
卿卿爹從堂屋裡走出來，手裡還拿著旱菸袋。
卿卿爹手裡的旱菸袋微微抖了一下，他沉默了一會兒，走到趙珩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趙珩站得筆首，沒有躲閃他的目光，只是拱了拱手：“晚輩趙珩，見過伯父、伯母。”
“娘，這就是我跟你說的那個人。“沈卿卿走過去，聲音放得很輕，“他說他是我哥哥。今天來，是想當面跟您和爹說一聲謝謝。”
孃的手在微微發抖，半晌才從石墩上站起來，在圍裙上擦了又擦，看著趙珩，張了幾次嘴才擠出一句話：“你……你真是卿卿的親哥哥？”
趙珩走上前一步，在兩人面前站定，把包袱放在腳邊，雙膝跪地，額頭觸在院子裡的青磚上。這個動作讓娘嚇了一跳，連忙去扶，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像是不知道該怎麼辦。
“晚輩趙珩，多謝伯父、伯母這些年養育我妹妹。”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院子裡聽得清清楚楚，“她二歲那年丟失，我們找了十二年。若是沒有伯父伯母收留她，她可能早就……“他頓了頓，“您二位的大恩大德，晚輩無以為報。今後但凡您家有事，晚輩絕不推辭。”
孃的眼眶一下子紅了，嘴唇哆嗦著，好半天才說出話來：“快起來快起來，你身上還有傷呢，別跪著了。”她伸手去扶趙珩，手還在抖。
趙珩沒有立刻起來，又磕了一個頭，才撐著地面站起來。他站起來的時候沈卿卿看見他膝蓋處的衣料沾了一層灰，他渾不在意，只是轉身拿起那個包袱，雙手遞到娘面前。
“晚輩來得倉促，只帶了些薄禮，請您務必收下。”
娘連忙推辭：“這怎麼行，你來看我們我們就很高興了，怎麼能收你的東西……”
“伯母。“趙珩的聲音很認真，“您若是不收，晚輩心裡過意不去。養了卿卿十二年，她叫您一聲娘，您就受得起。”
娘被他這句話堵住了嘴，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她轉過頭去用袖子擦，聲音悶悶的：“你這孩子，怎麼這麼會說話……”
爹把旱菸袋別在腰後，伸出手，在趙珩肩上拍了拍。那隻手粗糙得像樹皮，力道卻不重。“進來坐吧，別在院子裡站著了。”
石頭從灶房門口探出半個腦袋來，手裡還攥著一根啃了一半的胡蘿蔔。他看看趙珩，又看看沈卿卿，脆生生地問了一句：“姐姐，這個哥哥是誰？“
沈卿卿朝他招招手：“過來。”
石頭跑過來，站在沈卿卿身邊，仰著頭看趙珩。趙珩彎下腰，從袖子裡摸出一個小小的錦囊，遞到石頭面前：“給你。拿著玩。”
石頭接過去，開啟一看，裡面是一枚小小的玉墜子，刻著一隻活靈活現的小兔子，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他攥著玉墜子，眼睛瞪得圓溜溜的，一時忘了說話。
沈卿卿看見那枚玉墜子，連忙說：“哥，他還小，哪能收這麼貴重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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