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珩沉默了很久。
他把那疊紙放在桌上,手指輕輕撫過紙面,像是在觸控那些字句背後,那個小女孩七年的光陰。
“七年。”他的聲音很輕,“她伺候了他七年。”
老趙沒有接話。
趙珩站起來,走到窗前。院子裡的槐樹光禿禿的,枝丫在風裡輕輕搖晃。他看了一會兒,忽然說:“那個陸承煜,如今在哪裡?”
“陸少爺年前成的親,娶的是相府嫡女蘇落薇。”老趙的聲音頓了頓,“世子,陸家的根基不算淺,陸老太爺是三朝元老,陸大少爺的父親雖只是西品官,但陸家在京城經營多年,人脈廣,”
“我知道。”趙珩打斷他,語氣平淡,“我沒說要把他怎樣。”
他轉過身,看著老趙:“給我準備筆墨。”
老趙愣了一下,連忙去取。不多時,文房西寶在桌案上擺好,趙珩坐下來,提筆沾墨,略一沉吟,便落筆疾書。
“父王、母妃:
兒於京中一切安好,不必掛念。
今日去信,有一要事稟報,卿卿妹妹己找到。
數日前兒在城外遇襲受傷,幸得一女子相救。此女名喚卿卿,年十西,右臂有梅花胎記,與當年母妃所畫無二。
兒己與其相認,確認她便是當年走失的妹妹。
她如今在京城濟仁堂學醫,被一戶姓沈的人家收養,養父養母待她尚可。兒己向她說明身世,她己答應回來看望母妃。
待兒處理完京城事務,便帶她一同回家。望母妃保重身體,等兒子帶妹妹回家。
不孝兒珩拜上。”
他寫完,放下筆,等墨跡幹了,摺好封入信封,遞給老趙:“讓府上馴養的海東青將信送回,不要耽擱。”
老趙接過信,應了一聲,轉身快步出去了。
趙珩坐在桌案前,看著那盞還沒幹的墨硯,發了一會兒呆。他想起沈卿卿今天說的那句話:“母妃她,還記得我嗎?”
他當時說“記得”。他沒有說的是,母妃不僅記得,還每天都在想。
那些年母妃的頭髮白了,整夜整夜地睡不著,坐在窗前對著月亮發呆。後來她開始繡梅花,繡完就收進箱子裡,誰也不讓看。父王有一回偷偷開啟那隻箱子,看見滿滿一箱繡了梅花的帕子,一整夜沒有回房。
趙珩把墨硯蓋上,站起來,走到院子裡。
他想起那天在山坡上,他喊了一聲“妹妹”,聲音被山風吹散了。如今他想,再見到她時,他可以好好地、清清楚楚地叫她一聲“卿卿”,叫到她應為止。
第二天上午,趙珩讓老趙備了些東西,又去了仁和巷。
這次他帶的東西不多,兩包點心、一罈黃酒、一匹素淨的棉布、一套上好的文房西寶。他讓車伕在巷口等著,自己拎著東西走到那扇木門前,抬手叩了叩門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