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蘭應了一聲，把那件月白色的褙子拿出來抖開，領口繡著幾枝淡淡的蘭草，配一條藕荷色的裙子。她又挑了一支白玉簪和一對小巧的珍珠耳墜，擺在妝臺上備好。
沈卿卿看了一眼那些東西，沒有多說什麼，吹了燈躺下。
第二天一早，天清氣朗，沈卿卿換了衣裳，由春蘭陪著出了門。
相國寺山門前停了好幾輛馬車，香客來來往往。沈卿卿踩著腳凳穩穩落地，抬頭看了一眼山門上那塊匾額，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她沒有急著往大殿方向走，在放生池邊站了一會兒，看水裡游來游去的錦鯉。
過了一會兒，身後傳來腳步聲。她回頭一看，一個穿著石青色長衫的年輕男子正從迴廊那頭走過來。
那人個子很高，肩寬背首，步伐沉穩，走路的姿勢帶著軍營裡養出來的板正。走近了才看清面容，五官算不得多俊朗，但輪廓分明，眉目端正，看著讓人踏實。他在幾步外停下來，拱了拱手：“在下顧長策，見過郡主。”
沈卿卿微微屈膝回了一禮：“卿卿見過顧公子，顧公子認識卿卿?”
顧長策臉微紅，“我是見姑娘從王府的馬車上下來，所以猜測是郡主，是我冒昧了。”
沈卿卿這才知道原來剛剛他就在她身後，“顧公子客氣了。”
顧長策似乎不擅長主動找話，沉默了片刻才開口：“我方才在那邊看見郡主在看魚。這池子裡有一條魚特別大的，是金色的，肚子上還有一塊白斑。”
沈卿卿順著他的話往池子裡看了一眼，果然有一條金色的錦鯉慢悠悠地遊過，肚子一側有一塊白斑，“它確實比別的都大些，在這池子裡養了很多年了吧？”
顧長策說，“以前我身子不好，來寺裡養過一段時間，每天都來這池邊坐一會兒，它就游過來。”
他說話的時候語氣不急不緩，帶著些溫柔，沈卿卿想起他雖是侯府大公子，但因為是庶出，所以這個人和京中那些高門子弟不太一樣，他身上沒有那種從小被捧著長大的驕矜。
“顧公子今日來還願？”她問。
“我母親上回來許了願，讓我替她來還。”顧長策從旁邊的小廝手裡拿過一隻小匣子，“這是她親手抄的經，讓我放進大殿的供桌上。”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隻匣子，又抬頭看了沈卿卿一眼，像是想說什麼又有些猶豫，片刻後開口：“郡主若是不急，等我放完經書，後院有一棵很大的銀杏樹，這個時節葉子正綠，我帶你去看。”
沈卿卿點了點頭：“好，我也要去拜下菩薩。”
顧長策轉身往大殿方向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過頭：“那我們一會見。”說完就繼續往前走了，步子比方才快了一些。
沈卿卿站在放生池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門裡。春蘭從後面湊上來壓低聲音說了一句：“郡主，這位顧公子看著是個實在人。”
沈卿卿沒有接話，轉回目光繼續看池子裡那條金色的錦鯉，它在水裡慢悠悠地擺著尾巴，肚子一側那塊白斑在日光裡格外顯眼。
她去前殿也拜了菩薩，又回到那池邊站了沒一會兒，顧長策便大殿那邊走回來。
他穿過迴廊，步伐沉穩，“讓郡主久等了，後院的銀杏樹在那邊。”
沈卿卿點了點頭，跟上了他的步子，兩人並肩繞過放生池，沿著一條青石小徑往後院走去。
路兩邊種著修竹，風過時竹葉沙沙作響。顧長策刻意放慢了腳步，大概怕走得太快，沈卿卿跟不上。
後院那棵銀杏樹確實很大，樹冠鋪展開來遮了小半個院子，滿樹嫩綠的新葉在日光裡泛著一層薄薄的亮光。
顧長策站在樹下，抬頭看著那些葉子，“秋天的時候更好看，全是金黃色的，風一吹像下雨一樣。到時候要是郡主還願意，可以再來看。”
沈卿卿站在他旁邊，也抬頭看著那滿樹的綠葉，“那等秋天的時候一定來看看。”
兩個人站在銀杏樹下，誰也沒有再說話，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站了一會兒，彼此就告辭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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