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檢獨自一人,還站在那幅巨大的疆域圖前。
他的手指,依然點在地圖之上。
從兩淮,到兩浙,再緩緩劃過西川的井鹽產區。
他的腦子裡,像是有無數根繃緊到極限的弦,發出嗡嗡的顫鳴。
新鹽法,僅僅是第一步。
它要面對的,是盤根錯節,經營了上百年的鹽商利益集團。
是那些早己被餵飽了,甚至敢和朝廷叫板的地方官吏。
這其中的兇險,不亞於一場真正的戰爭。
大同鎮的軍戶重組,也只是一個開始。
接下來,是整個九邊!
是那數以百萬計,早己從根子上爛掉的衛所兵!
這又是一場,要從自己身上活生生剜肉的戰爭。
還有楊嗣昌在陝西、山西推行的以工代賑,新糧試種。
每一樣,都是在與天鬥。
每一樣,都是在與人鬥。
每一步,都走在懸崖的邊緣,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的深淵。
年輕的帝王,又一次感覺到了那種深入骨髓的疲憊。
這種疲憊,無關體力,而是精神被碾壓到極致的虛脫。
他就像一個孤獨的棋手,棋盤的對面,是整個千瘡百孔,行將就木的大明江山。
他緩緩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中,彷彿還殘留著剛才朝會上的緊張氣息。
但他想起了他的皇后,那微微隆起的小腹,承載著帝國的未來。
想起了昨天,袁貴妃帶著三分羞澀,七分喜悅,向他稟報喜訊時的嬌俏模樣。
也想起了己經懷胎兩月,身段越發豐腴,眉眼間更添嫵媚的田貴妃。
那股子被天下大事壓得喘不過氣的窒息感,終於,被一絲暖意衝開了一道縫隙。
她們,和她們腹中的孩子,才是他真正的根。
“擺駕承乾宮。”
他對著門外,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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