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位。”黑田忠之拔高音量,透著股子破釜沉舟的狠勁,“明軍的底牌亮出來了。他們要在壹岐島結寨,從正面碾咱們。”
他指著腳底下那道滿是血汙和泥漿的石牆。
“三萬兵馬。水下打了暗樁,牆頭架了紅夷大炮。他們想上來,除非拿明國人的屍體把博多灣填平!只要拖上十天半個月,九州所有的援軍不到,這幫明國的老爺,全得喂王八!”
“死守!”
“拖死他們!”
幾個家老跟著嚷嚷起來。刀柄拍擊甲冑,震天響。
黑田忠之面上在笑,心底卻冷得發毛。
這幫蠢貨。
他吼這麼大聲,全是為了穩住軍心。對馬島一夜被平的戰報就在他懷裡揣著。明軍那遮天蔽日的火炮陣列,這道破石頭牆真能扛得住?
他招手叫來栗山大膳。退到望樓角落,避開旁人的視線。
“挑幾個身手最好的伊賀忍。找條小舢板,天黑後從西面繞過去。”黑田忠之聲音極低,“查清楚明軍的主力戰船在哪。紅夷大炮到底有多少門。”
“殿様是覺得……”栗山大膳一愣。
“明軍大費周章,連最扎手的紅夷大炮都沒在壹岐島露面。朝鮮兵衝得再猛,也不過是放出來咬人的狗。”黑田忠之盯著那道黑煙,“牽狗繩的人,還沒露底。我怕他們藏了殺招。”
但眼下,他沒法子。三萬大軍己經被釘死在這條二十里長的海岸線上。退一步,就是一潰千里。
“不管耍什麼陰謀詭計,想進九州,博多灣是死結。”黑田忠之握緊刀柄。
海風呼嘯。浪頭一次次拍擊著防壘下的礁石,撞出粉碎的白沫。
幾十裡外。
壹岐島,石田城廢墟。
黑煙燻黑了半邊天。空氣裡全烤肉和硫磺混雜的焦臭味。
樸志浩踩著滿地黏稠的血漿,站在本丸的臺階上。腳邊,幾十顆日軍足輕的腦袋被堆成了一個小型的京觀。
朝鮮士兵們正紅著眼,從廢墟里翻找能用的鐵器和糧食。
“大人!明軍的船靠過來了。”副將李成煥拎著一杆滴血的長矛,從坡下大步走上來。
一艘大明蜈蚣快船切入港口。沒拋錨,首接用排槳穩在淺水區。
一名明軍把總踩著跳板跨上灘頭。軍靴踏著帶血的泥沙,發出粗糲的摩擦聲。身後跟著十幾個披戴明光鎧的親兵,兩人一組,抬著六口沉甸甸的樟木箱子。
樸志浩快步迎上去,單膝砸在泥水裡,雙手抱拳過頭頂。
“下官聽令。”
那把總沒正眼看他,大馬金刀地往那一站。
“孫經略有令。朝鮮先遣軍攻克壹岐島,首功一件。”把總手一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