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慕容玨知道原料的來源——這句話，比江離預想的任何一個答案都更讓她措手不及。
她在椅子上坐直了身子，強迫自己把驚訝壓下去，聲音儘量平靜：“怎麼個知道法？”
宋輕文的神情是江離少見的那種——有點為難，像是觸碰到了一件不太好開口的事。
他整理了一下措辭，緩緩道：“這批高嶺土和水晶原石，來源是慕容玨手裡的一個礦場，地點我也不清楚，是他的人聯絡我的，貨源保密，價格比市面上低三成，但條件是晶東瓷莊的東西不能賣出曦和境內。”
“……他給我的瓷莊投了貨源，還限制了銷售範圍。”
江離把這句話在嘴裡唸了一遍，唸完沉默了將近半刻鐘。
她想的不是氣不氣的問題——那個人向來是這種風格，給你一分好處，同時留著三分制約，就像當初要她三個月還一千兩，又不明說用途，讓她在說不清道不明的束縛裡做事。
她想的是不能賣出曦和境內，那麼沈崇剛才說的那條十二城貨運渠道，放到慕容玨設的這個框架裡，就變得微妙了起來——她打通了渠道，卻沒有足夠的貨源往外送，那條渠道等於是空的。
“他為什麼要限制銷售範圍？”
“這個，”宋輕文斟酌道，“他沒有直接說，但我猜測，或許是怕瓷器流出去被有心人倒手，追溯到礦場的所在，暴露他的資產。”
“還是怕賣得太好，超出他的掌控。”江離的語氣帶了點漫不經心的諷刺，“他這個人，習慣把一切都攥在手心裡。”
宋輕文沒有接這句話，只是垂著眼，像是預設。
江離在屋裡來回走了兩步，把這件事的幾個關鍵節點串了一遍。
貨源是慕容玨給的，有制約；渠道是沈崇的，也有分成；趙照的聯售只是雲州城內；穗豐行盯著她的制瓷方子，背後有人推動……
每一條線，都有人捏著一端。
晶東瓷莊，在她以為是自己的生意，實際上已經被四面八方的人的手擠在中間了。
“行，”她停下腳步，聲音很穩，“慕容玨那邊暫時動不了，他不在，跟他手下的人談沒有用。貨源的限制，日後找他當面說清楚。”
“眼下最要緊的，還是穗豐行的事。”
“你打算怎麼處理？”
“先摸清楚他們背後是誰，”江離說，“然後……”
她思考了一下，彎起嘴角，“我打算去穗豐行買東西。”
宋輕文：“……買東西？”
“去看看。”
***
穗豐行在東市的北頭，跟熱鬧的那片商鋪隔了半條街，位置偏，招牌也舊，走進去的時候，江離的第一感覺是——這家鋪子，上次刷漆大概是三年前。
貨架上擺著各種規格的粗陶器，碗、罐、盆、壇，實用歸實用，但看著確實沒什麼出彩的地方，不像晶東瓷莊那樣叫人進門就想多逛一逛。
夥計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年，生得機靈，但眼神里有點藏不住的焦慮，見有人進門，先是一怔，隨即招呼道：“客官買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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