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那小屋裡爭執的兩個人各自出門了。
一個是矮胖的中年男人，臉色很差，走路時踢踢踏踏的，像是剛剛吃了什麼虧；另一個是個年輕男人，身形頎長，穿著講究，戴著個素色頭巾——
江離的手猛地一頓。
頭巾。
小麥說，開張那天跑到後院的那個人，也戴著頭巾。
她把那個年輕男人的背影牢牢記住，等他消失在人群裡，才放下手裡的空碗，在心裡悄悄做了個標記。
穗豐行的東家，和那個跑到她後院踩點的人，很可能不是同一撥。
有人，在利用穗豐行。
江離回到瓷莊時，天已經完全黑透了。
宋輕文還在，坐在賬臺邊上翻著賬本，見她進來，抬了抬眼：“怎麼樣？”
“穗豐行快撐不住了，但背後有個人在推著他們做事，”江離把帶回來的陶壇隨手放到牆邊，拍了拍手上的灰，“那個人，應該就是開張那天跑到我們後院踩點的那位。”
宋輕文放下賬本，認真看著她：“描述？”
“年輕男子，二十多歲，身形高挑，穿戴講究，戴素色頭巾，”江離頓了頓，“走路的姿勢……”
她把在穗豐行對面觀察到的那個背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那個人走路的時候，右肩略高於左肩，步子邁得不大，但很穩，有點像受過訓練的人。
“像是練過武的，”她說，“但刻意壓著，讓人不容易察覺。”
宋輕文聽完，沈吟了一會兒，沒有說話。
“你認識？”
“不確定，”他語氣有點猶豫，“我在東都的時候，見過一個人，跟你描述的有點像，但那個人不該在雲州城。”
“誰？”
“西周舊臣之後，”宋輕文慢慢地說，“叫做伏安，他父親當年是西周的右相，西周覆滅之後，他下落不明，一直是個懸案。”
江離把“西周舊臣之後”這幾個字在腦子裡轉了一圈，和慕容玨臨走前對宋書說的那句話撞在了一起。
慕容玨說，他堅信邊境的事是西周餘孽在搞，當初沒有斬草除根，是他多年來一直憂慮的事。
現在雲州城裡，很可能也有一個西周舊臣之後，盯上了晶東瓷莊——不，更準確地說，是盯上了與晶東瓷莊相關的礦場。
“他們要的不是制瓷方子，”江離突然開口，聲音裡帶了點涼意，“他們要的是礦場。”
宋輕文猛地抬起眼。
“制瓷方子對他們來說沒什麼用，他們沒有人力，也沒有渠道，拿了方子也變不了錢，”江離把這個邏輯捋順了，越說越快，“但如果他們透過方子追溯到貨源，再找到礦場的位置——”
“礦場是慕容玨的，”宋輕文接道，臉色已經變了，“若是被西周餘孽拿到礦場的位置，不僅是錢的問題，那個地方儲量如何，用途如何，我也不清楚，但絕對不是小事。”
兩人對視了一眼，屋內的氣氛驟然沈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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