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第二天，她讓宋輕文把宋明叫來。
宋明來的時候，臉上還是慣常那副沈穩妥帖的模樣，看見江離在場，禮貌地點了點頭，然後才看向宋輕文，“公子叫我？”
“坐。”宋輕文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宋明坐下來，把手搭在膝上，姿態端正，和他平日裡對賬時的樣子一模一樣。
宋輕文沒有繞彎子，直接開口：“昨天，我見了一個人，他告訴了我一些事。”
宋明的臉上沒有任何變化，只是靜靜地等著下文。
“他說，你跟他聯絡過，”宋輕文的聲音很平，“並且告訴了他一些不該說的事情。”
沉默。
大約有十息的沉默，宋明的臉上依舊沒有變化，但他放在膝上的手，慢慢地交握在了一起，指節微微收緊，僅此而已。
“公子想知道什麼？”他最終開口，聲音和平時一樣穩。
“你為什麼告訴他？”
宋明低下眼，看著自己交握的手，過了很長時間，才慢慢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度，但依舊清楚：“他父親，曾經救過我父親的命。”
他說，“當年西周滅國，我父親在亂軍中受傷，是伏相爺的人把他救出來，送出了城，我父親後來輾轉活了下來，這件恩情，他記了一輩子，臨終前把我叫到床邊，說若是日後遇見伏家的人，一定要還這個情。”
宋輕文聽完，沒有立刻說話。
江離在旁邊看著宋明，把他這段話的每一處停頓和語氣都記在心裡——這不像是臨時編的，更像是一個被壓著的秘密，找到了一個鬆動的出口。
“你知道這樣做的後果嗎？”宋輕文開口，語氣裡有一種江離很少在他身上見到的沈重，“如果因為你透露的訊息，導致礦場被人拿走，你知道那意味著什麼？”
“知道，”宋明抬起頭，第一次直視宋輕文，“所以我告訴他的，不是礦場的準確位置，只是大概的方向。”
“你留了手。”
“我還了債，但沒有出賣公子，”宋明的語氣裡有一絲很細微的東西，是愧疚，也是某種固執，“這兩件事，我都想做到，也許做得不夠好，但我已經盡力了。”
屋內又一次靜了下來。
江離看著宋輕文，他的臉上是一種她說不準的表情，不是憤怒，不像是徹底的失望，更像是一個人在某個時刻意識到，他以為完全瞭解的一個人，其實還藏著他不知道的部分。
“你先下去，”宋輕文最終道，“這件事，我再想想。”
宋明站起身，行了個禮，退出去了。
門關上之後，江離才開口：“你怎麼打算？”
“我不知道，”宋輕文說，這是他第二次說這句話了，“但有一件事，我現在可以確定。”
“什麼？”
“宋明不是壞人，”他停頓了一下，“但好人做的事，不一定是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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